葉深深怔了一下,懷著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下意識地就躲在了柱子後面,沒有現身出去。
顧成殊的聲音平靜無比:「對,反正雲杉目前也在無限期休息之中,擱置了所有的事務,我接下去也無暇再顧及。」
「顧先生這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壓在深深身上了啊。」伊文輕輕嘆息著,又問,「市場風雲變幻,一時離開後可能再也回不去了,顧先生應該比我更了解這一點吧?」
顧成殊沒有回答,大概是默認了。
「而且,您還為了她,和顧家決裂了,自己一個人出走,這種孤注一擲的作風,可真不太像您呢……」
「沒有這麼嚴重,說不上決裂。」顧成殊輕描淡寫地說,「我也不會與家族明著撕破臉,不然,我倒是無所謂,可深深恐怕會受到他們的打擊報復,到時候有什麼好處?」
伊文靜默了片刻,抬手撐住臉頰,凝視顧成殊許久。
葉深深看不到顧成殊的表情,只看到伊文的唇角微微彎起,望著顧成殊說:「這甘之若飴地丟棄事業又丟棄家族的決心,顧先生,你是完蛋了啊,徹底淪陷。」
躲在暗處的葉深深,只覺得胸口傳來一陣隱約的心悸。她還未徹底明白伊文的意思,但已經緊張得心口都微微抽動起來。
「是,但既然已經開始了,我也沒辦法結束,就這樣走下去吧。」葉深深聽到顧成殊緩緩地說著,聲音如同輕嘆,「至少,深深是我一生之中,第一次竭力想要實現的願望;第一個渴望攜手共行的人;第一段讓我無法掌控又無法抗拒的感情……」
葉深深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伊文所說的顧成殊所淪陷的對象,是她。
她只覺得全身都戰慄起來,一股從腳底燃起的火焰,迅速席捲了她的全身,讓她忽然之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只能靠在身前柱子上,將自己暈眩的頭靠在手肘上,激動又惶惑地咬住下唇,不敢出聲。
就像忽然之間實現了自己所有願望的小孩一樣,除了束手無策與茫然無措,她竟然不知如何反應。
在這一刻,一直沉沉壓在她心中的薇拉,似乎也如冰雪一樣消融了。唯有心旌中搖曳著的一小簇火苗,在雀躍地燃燒著,不停釋放著「顧成殊也喜歡你」的光暈,一圈一圈如漣漪般照亮她整個人,難以停息,仿佛可以無休無止地擴散下去。
她陷入茫茫然的幸福暈眩之中,直到他們的對話再度在耳邊響起。她聽到伊文詫異而懇切的聲音,說:「是為了找一個女孩子,代替你母親實現成為優秀設計師的理想嗎?」
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從暖融融的碧藍湖底打撈出來,猝不及防地拋到了岸上,葉深深一時未曾迅速回神,但那冰冷的話語,已經開始在心中一圈圈迴蕩——代替母親的理想……她如夢初醒,在心裡想著,是啊,她就覺得奇怪,為什麼自己會有這麼好的運氣,為什麼自己會值得顧成殊這麼關切,其實,都是因為他母親的遺願吧……若不是想完成母親的夢想,他怎麼會不遠千里來尋找自己,怎麼會看上她這樣一出生就被父親拋棄的普通女孩,又怎麼會將一切寄托在她的身上,要扶持她實現夢想。
他對她另眼相看,只是因為,她能幫他實現母親生前的願望而已。
沮喪淹沒了葉深深,她默然站在柱子後面,等待著顧成殊的回答。
或許在她的心裡,還存著一線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希望,希望顧成殊會否認,會反駁,會真真切切地說出那一個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