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暨也沒心思釣魚了,他在僅存的礁石上坐下,抱膝看著遠處的天空。
墨藍的天色,微冷的晨風。這濃重的夜色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個夜晚。
他帶著虛弱脫力的葉深深,一路開車從醫院回家。他還記得車上放的是Cara Dillon的《Craigie Hill》,輕柔而空靈的女聲,此時仿佛依然縈繞在他的耳畔。
到達她住處樓下,他停下車,輕輕地區拍蜷縮在后座睡覺的葉深深。
他聽到葉深深輕若不聞的夢囈聲,低低呢喃:「沈暨,我喜歡你。」
言猶在耳,但那確實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天際,也不知道自己在沉默中僵直坐了多久。
直到淡粉色的晨曦像水墨侵染一樣緩慢侵蝕著青灰色的天空,整個世界都在那光芒之下,漸漸亮了起來。
潮水已經退去,通往沙灘的路顯露出來。
沈暨拎著自己的水桶和那條唯一的魚,順著棧道往回走,卻沒注意到有人正在走向自己。
沈暨走完棧道,看見蹲在樹下的一隻小貓咪,長得瘦瘦的,毛髮亂亂的,偏還一臉睥睨眾生的驕傲模樣。
他不由得笑了,把自己那條小魚撈出來,拎著尾巴遞給那隻小貓吃了。
小貓吃得很仔細,吃完了甩甩尾巴,抬頭認真地盯著他。
沈暨只好把空掉的桶給它看,又抬手輕輕地揉了揉它的小腦袋,說:「沒有了。要是你想吃的話,明天我再給你抓吧。」
那隻小貓在他的輕揉下舒服地眯起眼睛,歪著小腦袋,無比天真。
這可愛的姿態讓他忽然響起,似乎也是在很久以前,他曾經對顧成殊說過的話——「我在路邊遇到了一隻小貓咪,只想逗一逗她,可她卻想跟我回家。」
後來,他沒有帶她回家,而她長成了一隻雪豹,如今已馳聘在廣袤無垠的世界之中。
和他的世界,漸行漸遠,再也沒有聽到她虛弱呢喃的機會。
沈暨傷感地放開它,站起身往回走。可走出好遠了,卻還一直聽到後面細微的輕聲。
沈暨回頭看去,在海天之前,艾戈正抱起那隻小貓,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