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昔聞沒起身,撫著她的發,仰頸看回去,溫聲道:「人都給拖出去了,日後我留神,不會再有事。」
洛念歡點點頭,啞著嗓子道了聲謝。燕昔聞把手裡的帕子放到她手裡,俯身把散落一地的首飾撿起來,卻聽洛念歡道:「不要了。」
燕昔聞抬起頭,看洛念歡一雙眼又泫然欲泣,便揚手將東西往屏風外摔了,點頭道:「好,不要了,一會兒我都給扔出去,明日給你弄新的來。」
她頓了頓,垂眸從袖袋裡掏出了什麼,輕輕遞到洛念歡面前,揚起唇角,「我現在就給你一個,保證乾淨的,沒人碰過。」
洛念歡伸手接過來。
正是她今日掉在宮裡的那支釵。
一室靜謐中,兩人四目相對,濕漉的長髮帶著寒冷的水氣,彌飄在身周。
洛念歡痴看了半晌,輕輕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燕昔聞也一笑,左手附在她腦後,問:「好點兒了?」
洛念歡微微點了點頭。
燕昔聞站起身,又把洛念歡扶了起來,伸手把氅衣給她攏緊,道:「去淨手,洗臉,早點入寢。」
等洛念歡從後面出來,屋內原本一地的狼藉已經不見,只剩燭火燃得漂亮。燕昔聞正側對著她坐在桌案前,她的發不似尋常女子般長,此時還沒幹,堪堪垂觸在蝴蝶骨下,一縷縷流盈著水光。
洛念歡呆看了片刻,又返回去拿了軟巾,遞到燕昔聞身前。
燕昔聞道了聲謝,接過巾帕附在發稍。她正色看了洛念歡少頃,道:「你身份尊貴,這點誰也改變不了,自己也不必忘。」
洛念歡聽得一愣,胸口生出不一樣的情愫,睫下濛層水霧,黑白分明的眸就這麼濕漉漉地望過去。
燕昔聞被燭火染上一層暖光,衝著床榻揚了揚下巴,道:「歇下吧,我就在這裡。」
洛念歡睡得不好,自合眼便被噩夢糾纏。她心裡猶記晚間的狼狽,頭疼得厲害,汗水閃爍在烏鬢間。她在半夢半醒間混亂著掙扎,被所有人拋棄的無助將她吞沒。
一片昏沉中,那兩個丫鬟又折返回來,伸著手過來抓她。她不再是主子,被她們用力踩在腳下撕扯著打罵,怎麼呼救掙扎都沒有用。昏光中她似乎看到了父親和兄弟,他們向她投來悲憫的眼光,卻騎著馬從她身側呼嘯而過,似乎根本不認識她。洛念歡無力地躺在地上,伸出手,在無助中抓住了誰。她分不清是夢境與現實,只能拼命地抓緊人。後來身上痛逐漸褪去了,她一低頭,竟見一身嫁衣,身側似乎還有其他女子,而皇上站在她們身前,溫潤的臉上面無表情,冷言讓她們退下,說他誰也不會碰。周圍幾個妃子哭聲一片,跪著求他不要走,那長身挺立的男子卻連一眼也不願看她們,轉身走上玉石長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