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又是一嘆:「那人教你服食寒毒,練那至陰至寒的功法壓制體內熱毒,本就兇險異常,又妄圖以《清淨無為經》恪守心性,簡直是逆天而行!人生茫茫塵世,又怎能如雲中仙君一般清心寡欲,斷情絕愛?如今你七情六慾皆動,喜怒哀樂皆沾,長此以往,破了禁忌,寒毒入體,等到功力反噬那天,你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顏玉央渾身一震,額上青筋跳了又跳,咬牙不語。
他又何嘗不知,何嘗不曉?
然而誰叫南北客店狹路相逢,誰叫朔月聖地生死與共,誰叫她偏偏是裴四郎的未婚之妻,誰叫他威逼利誘用盡千方百計她都不肯留在他身邊!
誰叫今生今世啊,偏偏遇上了!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救必應淡淡道,「你若是想通,自可隨時找我,我答應過你娘,必定竭盡全力為你醫治。」
顏玉央沉默了片刻,忽而開口:「天山雪蓮,前不久我已得到了。」
救必應聞言先是一愣,而後一喜,「你果真想通了?」隨即又意識到了什麼,「因為這位姑娘?」
顏玉央不答,救必應卻也沒指望他會回答,兀自道:「那如今便還差金銀石斛、千年赤靈芝、一品金珠,還有靈肉蓯蓉......最後一樣我倒是能尋到門路,其餘三樣你還要抓緊派人去尋才好。」
說罷救必應又不禁心生感慨,當年看來難俞登天的九種天材地寶,如今竟是已成功一大半了,若池姑娘在天有靈,想必也當欣慰了。
其後他背起醫囊,起身告辭,臨走時狀若不經意般又勸道:
「傷病可醫,心病難治,既然你不想讓這位姑娘去死,還是儘早決斷得好,若是再拖幾日,恐怕就真藥石無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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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必應走後,顏玉央走進房中,坐在床邊,靜靜望著床上所躺之人。
她高燒已退,冷汗漸止,正閉目沉沉睡去,臉色雖然仍是蒼白,卻終究不再有頹敗死氣,安然睡顏更隱隱有一絲恬淡釋然。
那是自燕京二人重逢之後,再不曾在她眉宇間見過的神情。
這些時日來,他所見的,便只有恨,鋪天蓋地,咬牙切齒,刻骨銘心,欲殺之而後快的恨。
而他自己,想必也不遑多讓。
自知功禁兇險非常,這些年來他早練就一副鐵石心腸,自詡無堅不摧,到了如今卻是將所有軟肋暴於一人面前。遇上她之後,再三克制,仍是頻頻犯禁,正如救必應所言,七情六慾皆動,喜怒哀樂皆沾。饒是這般,卻還是同她走到了眼下的僵持地步。
他忍不住抬起手,撫上她的臉頰,以指尖輕輕划過她的眉,她的目,她的骨,她的唇,試圖描摹出這張面具下她原本的容顏。
究竟怎樣才能留住她?
他真恨不得折斷她的羽翼,剔去她的傲骨,打碎她的脊樑,一生一世將她鎖在身邊!
然而她卻是何等寧死不屈,何等百折不撓,何等寧可玉碎不願瓦全。鎖住她,她會死。
他捨不得她死。
今時今日,所有痛苦折磨的根源皆源自於此。
他俯身溫柔的親吻她,雙唇摩挲,用幾不可聞的氣音輕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