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多說,只三口兩口將碗中苦藥一飲而盡,卓菁見狀,急忙端來一旁備好的蜜餞點心。
「快吃一塊,壓壓嘴裡酸苦。」
裴昀失笑,「一碗藥而已,我還怕苦?」
「誒呀,那當年是誰患了風寒,還不肯吃藥?為了偷偷倒藥,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院子裡那兩株山茶花替你喝了多少苦藥湯……」
「阿菁,你記錯了。」
裴昀裴昀揀了一顆白霜杏脯放入口中,唇齒之間都是酸澀,她輕聲道,「那是三哥倒的,不是我。」
話音落下,房間裡嘰嘰喳喳的聲音戛然而止。
卓菁自幼養在秦南瑤膝下,兩人一個喪母,一個別女,天長日久相處下來,竟比親生母女還要親上三分。卓菁與裴家三兄弟亦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尤其是年紀相仿的三郎裴顯,兩人一個嬌憨,一個莽撞,小時候打架,長大後鬥嘴,一見面就掐,感情卻最是要好。
自裴府遭難,至今已三年有餘,快四年了,可她竟是還沒習慣大家都不在的日子。
二人相對沉默半晌,裴昀定了定神,開口對卓菁道:
「不日之後,我將會同太子回臨安,此番回返,定是殺機四伏,兇險非常,孤注一擲,不容有失,安全起見,你還是回碧波寨罷。」
「我不!你不准趕我走!」卓菁大聲反駁,「是爹爹准我來的!他說他已不復當年之勇,回到臨安只會拖累於你,故而叫我和卓航追隨你左右,聽你調遣,定要助你剷除奸相,親手為裴家報仇!」
當年鷂子嶺暗殺之夜,卓爾聰拚死殺敵,身受重傷,雙腿盡斷,將養數年,雖也能拄拐勉強行走,卻終不能再跨馬提刀,征戰沙場了。昔日雙翅白額虎,如今飛翅已折,雙刀猶在,物是人非。
裴昀心有所感,輕輕一嘆。
「卓叔父不必自暴自棄,我小師叔公亦是先天腿疾,不良於行,但他勤學苦練,文韜武略,琴棋書畫,可謂人中龍鳳。叔父假以時日,也可另闢蹊徑。」
「我爹才沒自暴自棄,他終於不用再受那狗皇帝的鳥氣,回洞庭湖干回了老本行,不知道多快活!」
卓菁唯恐裴昀將她送回寨子,拉起裴昀的手,軟磨硬泡道:
「你雖是裴家四郎,卻到底是女兒身,旁人近身照料,多有不便,此事又不易宣揚,我留在你身邊噓寒問暖,照顧你飲食起居,豈不是正好?我也算是裴家人,也想親手為候府報仇。我發誓,絕不衝動任性,絕不肆意妄為,你說東我不敢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如有違者,你便軍法處置!」
裴昀忍不住噗嗤一樂:「我哪裡敢處置卓大小姐?」
卓菁雖只比裴昀小一歲,卻天真單純得多,二人情同兄妹,感情頗好。有時裴昀甚至會覺得,如果當初自己出生之時,不曾遭遇那許多波折,只做個平常的裴家小姐,或許便該是卓菁的模樣罷。
然而歲月不可回頭,這世上也從來沒有什麼如果當初,萬般假使,皆是虛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