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廳堂內桌椅板凳,杯盤飯菜碎裂一地,八方角落各自盤踞一人,正是方才店內的六名食客、賣花童,和門口的乞丐,他們手持武器,驚疑不定的盯著大廳正中央滿地狼藉間那張唯一完好的木椅。
一面容蒼白眉宇俊朗的公子氣定神閒而坐,指間拈著一株嬌艷荼蘼,眼眸低垂,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春月早過,可他眉梢眼角那絲絲暖意,卻有如春風解凍,冰雪消融。
蓋因雖群狼環伺,卻偏偏有人一席青衣,長劍如虹,立於身前,將來自四面八方所有擊殺盡數擋了下來,將他護得密不透風,連一根髮絲都不曾被傷到。
裴昀內心將此人咒罵了一萬遍,然而臨敵當前,不可分心,定了定神,她開口朗聲道:
「閻羅殿裡鬼八仙,果然名不虛傳。」
這男女老少八人乃是近年來武林中頗有名氣的匪盜,喬裝矯飾歪門邪道,各有所長配合默契,每每做局出手謀財害命,都斬草除根,絕不留活口,江湖人稱「鬼八仙」。
「閣下又是哪位高人,何不留下萬兒來?」那賣花童子「藍采和」憤憤道:「連我煞費苦心布下的酥筋軟骨香都沒中招,好生警惕。」
酴醾酒無毒,荼蘼花也無毒,可酒水混合花香,便成了厲害的迷藥,不到片刻即可叫人酥筋軟骨,內力全失。他憑這獨門迷藥不知撂倒多少江湖好手,誰想到今日卻遇上了扎手的點子。
「無名小輩,賤名不足掛齒。」裴昀輕輕一哂:「哪有夏末時節喝暮春之酒的道理,閣下下毒的功夫恐怕還沒練到家。」
「你——」
「藍采和」一噎,滿面怒容,雙眼噴火,卻是忌憚裴昀武功,一時不敢上前。
「不知我等有何得罪之處,勞煩八位一同大駕光臨?」
跛腳乞丐「鐵拐李」陰慘慘道:「交出雲中帖,留你二人全屍。」
此乃華亭必經之路,此鎮又是方圓數十里唯一人煙,這八人開此黑店,竟是打著這般主意。
裴昀仗劍而立,凜然道:「那便要看諸位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一旁手持長莖鐵蓮蓬的「何仙姑」美目望向裴昀,笑容嬌媚:
「好俊俏的身手,好俊俏的相公!喊打喊殺多煞風景,諸位哥哥今日不如賣小妹一個面子,留這位相公一命與我共度良宵如何?」
話未說完卻是一聲尖叫,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一朵荼蘼花擊中,臉頰為嬌嫩花瓣剮蹭,竟是留下絲絲血痕。
「八妹!」持劍的「呂洞賓」喚了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韓湘子」冷喝了一聲,他受傷最重,捂著猶在淌血的右臂,陰鬱道,「鬼八仙做買賣,偏要有那不開眼的撞上來,今個兒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客店!」
一直沉默不語的「曹國舅」只吐出了一個字:
「上!」
剎那間八人齊齊出手,再次向裴昀攻來。
這八人武器刁鑽,明槍暗箭,遠攻近戰,配合默契無間,裴昀一時堪堪招架。且對方看準了她護著身後之人,故而聲東擊西,招招往她背後招呼。
偏偏那顏玉央有恃無恐,任刀來劍往巋然不動,逼得裴昀左支右絀,好不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