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記得,自己臨走之時,趙韌耳聵之症已是好得七七八八了,然而面前之人,瘦骨嶙峋,憔悴不堪,面色蠟黃,眉宇間全是憊色,明顯是被病痛琢磨許久的模樣。此情此景,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器宇軒昂貴公子的風采?
趙韌抬手握拳在唇邊輕咳了兩聲,淡淡道:
「不是耳疾,是頭風,先帝、先太上皇都有這個毛病,朕以為朕至少要過不惑之年才會犯,沒想到卻是這般早。」
裴昀心中一沉,南渡之後,自高宗以下歷代帝王都有頭風之症,或輕或重,此事不是辛密,輕者如先太上皇那般早早頤養天年,重者如先帝趙淮那般後期驚嚇之餘演化成了瘋症。百年來多少太醫名士都束手無措,只能用藥緩解,如今以趙韌的情況來看,他的病症只重不輕。
「官家現今病情如何?」裴昀關切問道。
「前些時日最重之時,疼得徹夜難眠,水米不進,近來朕已是有所好轉了。」趙韌長嘆了一聲,「只是如今朕病體虛弱,實在無法上朝,幸而朝中諸事有鄧相與甄相替朕分憂。」
兩年過去,朝堂又是一番風雲變化,鄧明德果然復相,但出乎裴昀所料的是兩年前剛任參知政事的甄允秋,已迅速從副相爬上了正相的位子。甄貴妃於去年底病逝,他這國舅的仕途倒依然是扶搖直上。蒙兀與北燕、契丹皆不同,因其拒絕和談,導致朝堂中主和一派幾乎土崩瓦解,如今並相的鄧明德與甄允秋皆是主戰一派,只不過兩人之間仍是在不少軍事朝政上意見相左,各成一派,擁護者眾,少不了又是新一輪的明爭暗鬥。
「之前那位救神醫,不知四郎可否再尋到他或其弟子進宮為朕看診?朕派人去百草堂找過,卻不知為何人去樓空,遍尋不到。」趙韌問道。
裴昀聞言心中一沉,其實趙韌一提頭風之症時,她第一個想到的又何嘗不是她四師伯救必應,這麼多年來,無論遇見什麼傷病毒蠱,疑難雜症,她都有恃無恐,只因她相信就算閻王叫人三更死,大慈大悲千金手也有本事留人到五更。
只是,如今卻是萬萬再不能了。
「救神醫他......雲遊四方,已音訊全無許久,他的藥鋪與弟子也四散而去,一時間怕是尋不到了。」
此言一出,趙韌不禁大失所望,當即皺眉道:「朕即刻就命人在大江南北張貼皇榜,召其入宮面聖!」
裴昀一驚,急忙道:「此事萬萬不可!」
如今她那幾位師伯都投入了蒙兀麾下,此時趙韌若大張旗鼓的尋人,萬一那蒙兀人命她四師伯將計就計面見趙韌,暗中謀害呢?既已敵我勢不兩立,自該劃清界限,她不想再與他們當面交鋒。
「為何不可?」趙韌毫無預兆的被這一反駁而激怒,霍地起身厲聲質問道,「當初四郎口口聲聲稱其妙手回春,一力舉薦,如今朕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你為何卻又百般阻攔朕尋人?難道你不願見朕痊癒?不願見朕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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