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惠仁透过车窗打量了一下,这真是个大庄园,从庄园大门口到这幢楼房的正门,足足有两公里的路程,路两旁种着树木,穿过它们,隐约可以看到后面还有矮小的建筑,大概是马厩或者存放园林工具的仓库,正中的甬道细致地铺着金色的砖。
谢惠仁很自然地想到舍卫国(注释26)的孤独园,释迦牟尼还在世的时候,拘萨罗国的舍卫城有个叫须达多的富商,人称给孤独长者,有次他要请佛来舍卫城讲法,便跟佛的弟子舍利弗商量佛居住的地点。后来给孤独长者相中了太子祇陀的花园。太子对给孤独长者说,如果他能把花园的地面铺满黄金,那么就把花园卖给他,后来给孤独长者真这样做了。祇陀很受感动,便收取了很少的价钱,两个人共同迎接佛来此居住讲法。这个传说中铺满黄金的园林就是著名的祇园精舍。现在寺院中的伽蓝殿中,供奉的就是舍卫国的波斯匿王、祇陀和给孤独长者。
有次谢惠仁看电视剧《西游记》,看到猪八戒在舍卫城地面上找金砖的情节,不禁哑然失笑。这个情节在书中可是没有的,显然是编剧随手加上的情节,可这种现在流行的“戏说”情节露了怯。佛经中说,佛居住的地方,四处都是金色,即使是普通的砖,当然也就是金砖了,那还找什么呢。
谢惠仁又往车子右侧看去,不远处便是庄园的主楼。可时间不允许他再仔细打量了,一位穿着得体的西装的中年男子已经从门前台阶上走下来迎接他们了。
正文 第20节:(20)
谢惠仁下了车,那个男子正好走到他的面前,只见他鞠了个躬,恭敬地用并不流利的汉语说,“谢先生,欢迎您,您可以叫我山户。”
他一下子就听出来,这就是昨晚给他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也就是那个委托人。
穿过一段狭长的走廊,又上了一个狭窄而且有些陡的楼梯,谢惠仁和莎莉尾随着山户,来到一间房间前。山户抱有歉意地看了看谢惠仁,示意他稍等,之后伸手轻轻地敲了敲房门。谢惠仁听到房间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山户,是惠仁他们到了吗?请他们进来。”
门是日本传统的横拉平移门。山户将它推开后,谢惠仁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闯入了另一个天地,粗略一看,这间房间中射出的光芒完全与狭窄阴暗的走廊形成鲜明的反差,他看到玄关处的博古架上随意摆放着定窑的青花五爪龙纹碗、世所罕见的右旋白色海螺、整根白檀香木雕刻的佛像、清代确定藏传佛教转世灵童的金瓶擎签……地上是整块的尼泊尔手工地毯,绣着诸天的图案,正对门的墙上是一幅有萨珊(注释27)风格花绸的千佛刺绣吊帘,有位老人坐在轮椅中,正费力地朝门口移动。
这老人花白的短发,精神矍铄,面容和蔼,嘴角挂着笑意,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看起来保养得很好。他加了一把劲儿,终于把轮椅推进到门口,伸出手来,用流利的汉语说:“惠仁,欢迎你,我等你很久了。”
谢惠仁很有礼貌地和老人握了握手,“很荣幸见到您,先生,请问您……”
老人摆了摆手,说,“进来说话。”说着将轮椅一转,画了个圈,示意山户推着他。他边示意往室内左边走边说着,“我这间书房一般人是不允许进的,我已经很久没在这里招待客人了,喏,为了你,中国的客人,我把日式的茶座改成了沙发和茶几,唉,不伦不类喽。”
谢惠仁跟在后面走着,眼睛却不由得四处打量这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左边的紫藤木镂空雕花屏风后面,是间小小的会客厅,小客厅主墙的正中挂着古画,一张靠着墙的明代檀木案几上横放着一架古琴,案几这边便是老人所说的沙发,那是一组具有中国古典风格造型的沙发,围着中间的一个由藤和竹子巧妙编织的茶几,靠近屏风的两张沙发中间,放置着一米高的雨点釉瓷瓶,与它成对角的是一张檀木雕刻成的小架子,里面随便插着古画卷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