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腦海中閃過蘇昀對其他女子微笑的畫面,心口一酸,悶聲不答。
“你登基為帝,更需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能留人攻訐之口實。為帝要有威嚴,與臣子保持距離。女子要潔身自好,與男子保持距離,如此方是正道。”
我原是背靠在他懷裡,聽了這話立刻躲閃了出來,回頭看他。“我是不是該與你保持距離?”
裴錚眼中糾結了一下,隨即笑道:“我與他們不同,是家臣,即是自己人。明德陛下也不曾與淳公公保持距離。”
彼時我將信將疑,後來又聽了國師說出類似的話,國師自然是不會騙我的,那裴錚的話應該也沒有錯。自那以後,我便開始循規蹈矩起來,當一個端莊賢良的女帝,可能是早年頗有些劣跡,與男子“過從甚密”“不拘小節”,以至於十三歲那年不小心“□未遂”了探花郎,我到底不是完全無辜的。
裴錚時時在我身邊提醒著,每當我為美色所迷,他便打開扇子掩住唇畔,低聲笑道:“陛下,病又犯了。”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這清湯淡水的日子一過就是五年,如今想來,寡人定然是叫裴錚那jian臣給忽悠了!或許便如蓮姑所說,煥卿喜歡的是我的本來面貌,我這qiáng裝出來的溫良恭儉讓分明是畫蛇添足!
不成,寡人得改過自新!
白白讓人叫了那麼多年yín君,白白讓人冤枉了那麼多年,不做點什麼出來名副其實一下,那也太委屈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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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朝,我已做好了給裴錚一個下馬威的準備,結果左右一看,愣道:“裴相何在?”
小路子回報導:“裴相染了風寒,臥病在chuáng,不能來上朝。”
昨日不是還好好的?
我壓下心頭疑惑,例行早朝。女官署的裴笙讓人呈上秀男名冊供我過目。
五品以上官員本就不多,適齡男子更少,因此名冊上也就寥寥十幾人,我掃了一眼,皺了皺眉,又仔細看了兩遍,然後抬眼看向裴笙,認真問道:“裴學士,所有符合條件的男子都已在名冊上了嗎?”
裴笙點頭道:“凡五品以上官家子弟都已記錄在冊,非良家子,有婚約在身者皆已剔除。”
什麼?
我愕然張大了嘴,低頭看向蘇昀。
那他是有婚約了,還是……
我的心像被車輪碾過一樣支離破碎,泫然yù泣合上了冊子,對裴笙道:“選秀男之事且先擱著,寡人還得再想想。”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我沉痛地擺擺手,說了聲退朝,就捂著心口離開了。
難道我這守身如玉十幾年,最終卻是便宜了別人?
小路子體貼地問:“陛下身子不舒服嗎?”
我哀傷地仰頭望天。“小路子,寡人喜歡一個人,那人不喜歡寡人,怎麼辦?”
小路子眼睛一亮,隨即又低下頭,“陛下是陳國最尊貴最美麗的女子,怎麼會有人不喜歡陛下?”
“如果有呢?”
“那……陛下是九五至尊,想要誰誰敢抗命?先擄進宮了再說。不是有那句話叫做……日久生qíng?”
日久生qíng啊……
小路子真是個yín、dàng的小宦官。
“普天之下,沒有人能拒絕陛下的恩寵。”小路子笑嘻嘻得拍龍屁。
蓮姑說的是,qiáng搶民男也沒什麼,寡人貴為一國之君,qiáng搶個民男也沒什麼嘛!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讓別人的快樂建築在寡人的痛苦之上。
我一揮袖,揚聲道:“小路子!走,擺架國師府!”
小路子問道:“陛下是去探望國師嗎?”
我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不是。”
“是提親。”
“啊?”小路子仰起臉,張大了嘴看我,“提、提親?”
“不錯!”哼哼……藏著掖著一輩子,就只能看他成為別人的男人,先下手為qiáng,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搶來就是我的。我喜歡他那麼多年,搶一搶也不過分吧!
我是yín君我怕誰!
想到就要做到,我準備回宮換身衣服再出門,結果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小路子跑進來通傳:“陛下!蘇御史求見!”
媽呀……
我腿一軟,險些跌倒。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我咽了咽口水,嗓子眼發緊,發覺自己收斂了許多年,一時之間那股“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的豪放勁不太能收放自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