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倆都沉默了。
曾幾何時,會想到有這樣一日,我要嫁人了,新郎非但不是他,還是裴錚。心qíng不如想像中的那般難受,或許是因為這還不是最差的結局——他要成親了,新娘不是我。
如眼前這般,即便我立了鳳君,以後還是能見到他,縱然他心裡存著另一個人,也不妨礙我信他用他。
“小王爺,小王爺!”小路子的聲音遠遠傳來,隨之而來的是破門聲,我循聲望去,看到阿緒咬著下唇,臉色不善地瞪著我。
蘇昀眼眸一轉,隨即行了個禮,然後不動聲色地退下。
門又關上了。
我按著額角說:“阿緒啊……這個問題,阿姐可以解釋,但是……”
“阿姐!”阿緒打斷我的話,忽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上來抱住我的腰,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阿姐……嗚嗚嗚……你不要嫁嘛……你再多疼阿緒幾年嘛……裴jian臣不是好人,你不要嫁給他,不要不要阿緒嘛……嗚嗚嗚……”
當時寡人就震驚了!
我手足無措地看著阿緒把眼淚抹在我衣服上,記憶中阿緒自會喊“阿姐”起便沒有哭得這樣悽慘過了,看得我心都疼了,忙抱住輕輕拍著後背哄,鼻子發酸。
“阿緒別哭了,阿姐怎麼會不要你不疼你,不過就是多個裴錚嘛,多個裴錚讓你打讓你罵有什麼不好的?”我無恥地把裴錚賣了。
阿緒抽抽噎噎地說:“你們女人有了男人就六親不認了。”
我怒道:“誰說的!”
“母親就是這樣!”
我沉默了,拍著他的後背,良久才道:“我跟她不一樣,我疼阿緒一輩子!天下男人千千萬,弟弟只有一個!”
阿緒期待地看著我:“那你會休了裴錚嗎?”
呃……
“如果有必要,我不會留qíng的!”
“阿姐,你等著吧!”阿緒篤定地說,“你一定會休了他的,他配不上你!”
這話寡人聽了甚是感動,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樣明明白白地表示看好我。雖然我也不怎麼看得上裴錚那廝,但憑良心講,他到底也算風度翩翩玉樹臨風,長相俊美身姿修長,為人處事雖算不上正派,但也是個有能力有手段的狠角色,我勝他之處無非就是不能選擇的出身。然帝都中人提起他,卻說他雖起於微末,卻比任何人都更當得“王孫”二字。
裴王孫啊……帝都多少女子的夢裡人,我若非生在帝王家,應是我配不上他才是。
難得我能如此自省自謙,勇於承認的不足,想想都覺得羞澀。
阿緒自我寢宮氣呼呼地跑了,正撞上要進屋來的蓮姑,蓮姑錯愕地看著阿緒的背影,又回頭來同我問道:“你又惹了那小魔星?”
我微笑答道:“蓮姑,你當知道我今日在早朝上宣布了什麼事。”
蓮姑輕嘆了口氣,走到我身邊坐下。“我正是為此而來。”說著眉梢微挑,恍然悟道:“阿緒是為此事生氣?”
我無力地按了按額角,“是呀,他不喜我與裴錚在一起。”
蓮姑掩口笑道:“無論是誰,他都不喜,尤其是裴錚,看他這樣子,怕是去找裴錚麻煩了吧。”
我兩手一攤,無奈道:“這可與我無關。天降大任於斯人,總會給他製造點麻煩。連阿緒都搞不定的話,以後如何一統後宮。”
“若是立了裴錚為鳳君……”蓮姑悠悠緩緩地微笑道,“你以後也別想要什麼後宮三千了。”
“蓮姑,怎麼你也幫他說話?”我不大願意承認這一點,雖然我原先也沒打算後宮三千,但是自願和被迫是兩回事。
“傻豆豆。”蓮姑笑著在我臉頰上一捏,“男人多有什麼好?真心的只要一個便夠了。你說你喜歡的是蘇昀,我原以為你會立他,卻不料仍是裴錚。這樣也好,自己喜歡的,和喜歡自己的,前者不如後者。”
“蓮姑……”我心頭一跳,忐忑問道,“你是說……裴錚喜歡我麼?”
“蓮姑是局外人,也不好多言,但到底旁觀者清,他待你如何,你自己沒有感覺嗎?”
有。
他總是bī著我做一些自己不喜歡做的事,bī我將一些官員抄家滅族,我總覺得不至於此,yù改判流刑,他卻嘲笑我婦人之仁。
他監督著我循規蹈矩,不許我多看那些年輕官員一眼,不讓我對別人笑,說不然便失了君威,他自己卻百無禁忌橫行霸道,真真是嚴以待人寬以律己。
自幾位爹爹離京後,他便一改原來低眉順目的良臣姿態,官居一品後,才露出他囂張跋扈的真面目,滿朝文武都看他臉色行事,待我意識到這點想要收回放出去的權力,卻已經是太遲了。
他是父君和二爹教導出來的人,我並非不信他的忠誠,但裴錚這人,或許忠於自己更多。要我立君威,自己卻沒將我放在眼裡,而他不過是個臣子……
“他裴錚,不過一介人臣,所作所為,太過放肆了!雖然他不曾真正害過我,但是……但是……總之我不喜歡他現在這樣子!”我咬著唇恨恨地說。
蓮姑笑得神秘,“既然不喜歡,為何選了他?”
“還不是……我不小心輕薄了他……”我懊惱地嘆了口氣,“你別說給別人聽……我不小心輕薄了他,他是良家子,我自然要對他負責。”
蓮姑眼角抽了下,“輕薄……若你不小心輕薄了旁的人,像雲霧別宮的福伯,也要這般負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