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臨老實說:“是。請蘇御史合作。”
蘇昀淡淡一笑,倒也不惱。“事發當日,本官從宣室離開後就回了文淵閣,之後一直在文淵閣與內閣同僚處理政務,直到外間傳來轟鳴聲這才出來。因文淵閣與女官署相近,本官聽到小路子呼救,便從文淵閣趕到女官署。期間一直都有人證。”
蘇昀自身也是查案出身,對流程也是熟悉,倒是與易道臨十分配合。易道臨追問道:“你說玉佩早已遺失,是何時何地遺失?可有人證?”
蘇昀搖頭笑道:“易大人這問得就有些不妥了。本官若知道是何時何地遺失,又豈會找不回來。本官是前夜回到家中才發現玉佩不見,想來是日間遺落在某處。”
“那前天你可曾到煙火儲藏之處?”
蘇昀回想了一下,搖頭道:“不曾。那地方雜物堆積,本官回文淵閣時有經過,但是不會進去。”
“易卿家。”我cha了一句,“會不會是蘇御史在文淵閣附近遺失了玉佩,讓宮人撿了去?”
“然後又掉落在現場?”易道臨接口道,“未免太過巧合。”
蘇昀垂眸摩挲著玉佩,忽地說道:“未必是巧合。不知易大人對玉石有無研究,本官這枚玉佩,乃是暖玉的玉心所制。本官幼時懼寒,因此祖父特意讓人打制了一枚暖玉讓我隨身佩戴。暖玉本身觸手溫熱,佩戴有利於血液活絡,但不能與人體直接接觸,否則玉石升溫,會灼傷人。”蘇昀這時攤開手,將玉石呈到易道臨眼前, “易大人此時再碰觸玉石試試。”
易道臨眉頭一皺,伸手yù接蘇昀手中暖玉,但方一碰觸便僵住。
我站起身來,走到蘇昀chuáng前看那玉石,只見玉石仿佛有了生機,發出紅瑩瑩的暖光。
蘇昀將灼手的玉石放到chuáng邊,說道:“若有人不知qíng,將玉石佩戴在身上,時間一長便會被灼傷。”他頓了一下,又道,“也足以引燃煙火。”
我驀地想起被炸死的小卒,難道是他撿到了玉佩?
易道臨重新用灰布包起暖玉,對蘇昀道:“此物作為物證,暫時不能歸還蘇御史了。”
蘇昀淡淡笑道:“無妨,易大人能查出真相便好。”
我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忽地有些愧疚。難道先前果真是我誤會了他?蘇昀為救我而受傷,這卻是不爭的事實,無論如何,我也該感謝他才是。
易道臨說另有要事,便先行告退了,屋裡只剩我與蘇昀面面相覷,我看了他半晌,gān咳一聲,垂下眼,囁嚅道:“那……昨日……多謝你……捨身相救……”
我低頭盯著chuáng鋪,感覺到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臉上,我的臉頰像被他握在掌心的暖玉一樣,慢慢升溫……
“蘇御史!”我咬牙掐斷自己的綺念,大聲說,“你想要什麼賞賜,直說無妨,寡人定然准許!”
蘇昀輕笑一聲,忽地抬起手拂過我的臉頰,輕柔如一陣帶著涼意的chūn風。“到底還是讓陛下受傷了,微臣不敢要賞賜。”
我愣愣看著他,說:“你已經盡力了,如果當時不是你,寡人只怕會傷得更重。”
當時那麼多人,卻是他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進火海,擋在我身前,而裴笙……
我咬緊牙關,怕自己問出不該問的話。
“陛下記得微臣說過的話嗎?”淡淡的笑意在他眼底漾開,“微臣應承過陛下的事,陛下自己怕是都忘了。”
哪一句話……
我愕然看著他。
蘇昀說:“微臣答應過,護陛下一世周全,不會讓陛下受到絲毫損傷。”
那年我十二歲,雲霧別宮剛剛落成,崇德宮在建,我一個人站在城樓上看著,看著日頭西沉,餘暉映紅了萬里河山,看著月上梧桐,星光點燃了人間燈火。
好像很多的事都是在那年發生,從那一年開始改變。
蘇昀找到我,站在我身後一步之處,晚風從我的發梢掠過他的衣角,他的聲音在微涼的晚風裡溫暖而柔和。
“你說,為什麼他們都不喜歡的帝都,卻要我一人留下?”
“殿下也不喜歡帝都嗎?”
“無所謂喜不喜歡……我只是想和他們在一起。不過當皇帝不能軟弱,這種話,我從來沒向他們說過。當皇帝,生來就是要習慣孤家,寡人。”
他沉默了許久,指尖依稀碰到了我的袖口,我回頭看向他,不經意間窺見了他來不及收回的柔qíng。
“殿下不會是一個人,天下人,都是殿下的。”
“你也是嗎?”我心中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