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七月七日,百官拜完之後,夕陽已斜,明月初升,掛在崇德殿邊上,拉長了影子。
“我累了……”我長長嘆了口氣,說,“這一天好長。”
還要夜宴群臣,還要登樓賞煙火,與民同慶。只有現在得一炷香時間喘口氣。
裴錚笑道:“皇帝便是這般不好當,處處要讓人看著。”
我在躺椅上一座,已經昏昏yù睡了,無力道:“肚子餓……”
肚子餓,卻又吃不下,勉qiáng咽了幾口燕窩粥,便和裴錚分開,各自換晚上要穿禮服。
我有氣無力地閉著眼睛,張開雙臂讓宮人伺候著更衣,小路子低聲道:“陛下,易大人和蘇大人來了。”
我睜開眼,說:“宣。”
仍是一身黑紅相間龍袍,下擺較窄,方及地。我撫了撫袖口,抬眼看向進來兩人。
“都部署好了嗎?”
易道臨稽首道:“西市殺手盡皆誅殺,一個不留,消息封鎖住,南懷王見陛下無恙,必知事跡敗露,如今朝中南懷王人馬已經被盯住了,宮門全閉,他們cha翅難飛。”
半月來利用裴蘇兩黨互相攻訐頻繁換血,徹底打亂了朝中局面,如今皇城內外守衛已經徹底收回,兵權也在我手中,南懷王想活著出帝都,只怕沒那麼容易了。
大喜日子,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血濺喜堂。
我轉頭看向蘇昀:“城外如何?”
蘇昀道:“已扣住南懷王三千親兵和寶船,截斷所有出京路口。”
蘇昀借出殯之機,拿著我令牌和虎符出城調兵,反埋伏於南懷王埋伏兵馬,切斷他後路。
他本就掌握了南懷王大部分暗線,這些暗線由他自己來切斷,再合適不過了。
除去南懷王,從此陳就徹底擺脫了郡並存局面,普天之下,盡皆王土。
我長長鬆了口氣,微笑道:“你們兩個功不可沒,事成之後,皆位列三公,共掌內閣大權。”
“微臣本分。”易道臨俯首道。
蘇昀垂眸不語。
我心中一動,又道:“除此之外,你們還有什麼心愿,寡人定會幫你們實現。”
蘇昀睫毛輕顫,稽首道:“請陛下准許微臣辭官還鄉。”
我笑容登時僵住,冷然道:“蘇卿家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在威脅寡人嗎?”
“微臣不敢。只是經此一役,縱然百官不敢再提,但蘇家背叛陛下在前,出賣同僚在後,在朝中難以立足。結黨營私、以權謀利、欺上瞞下……竊之罪,蘇家雖九死難恕其罪,不敢再居高位,微臣不願陛下難做,請陛下准許微臣辭官還鄉。能保蘇氏一族安然,微臣長感皇恩浩dàng。”
我緊緊盯著他,他深深低下了頭,讓我看不見他臉,他眼,他神qíng。
易道臨眉心微蹙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不以為然和惋惜。
我看著易道臨問道:“易卿家,以為如何?”
易道臨回道:“蘇御史言之有理,只是失棟樑,著實可惜。”
蘇昀道:“我大陳地域遼闊,不可知者數矣,蘇昀願遊歷四方,遊學著書,弘揚威於四海。”
他竟是去意已決了……
我忽地覺得悲哀,心頭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又疼又麻。
“你們蘇家門生遍天下,但樹敵也不少,一朝落敗,保全容易,要安生怕是難了。寡人應承你,天子腳下,不會有欺壓蘇姓之人。”
蘇昀撩起下巴,跪倒在地,彎下腰,額頭輕觸地面,說:“謝陛下成全。吾皇萬歲。”
我拂袖轉身,不忍再看。
“你們退下吧。”
門緩緩地開合,我忽地想起易道臨之前yù說還休眼神,心中一動,chuī響了暗哨。
一個身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落在我前方。
“去聽聽,易道臨和蘇昀都說了些什麼。”
有個聲音告訴我,我可能錯過了什麼……
正文 四五
“小路子,你在看什麼?”出門前,我看到小路子扒在門邊探頭探腦。
小路子僵了一下,隨即轉過身面對我,吞吞吐吐道:“沒、沒什麼……”
我挑了下眉,哼哼兩聲冷然道:“你這是打算欺君嗎?”
小路子被嚇得跪倒在地,眼眶一紅,委委屈屈地說:“小路子不敢,只是小路子真沒看到什麼……”
我看向他之前地方,不出意料話,應該是蘇昀和易道臨離去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