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母親去世這麼久,他還沒敢去看她一眼,本來以為自己可以緊隨其後……也怕自己會崩潰,但現在看來,該發泄的情緒已經在江溺面前展示完了。
顧池垂著眼沒說話,眉眼疲倦,只覺得又困又難受,心裡痛的厲害,像是一塊巨石吊在裡面,拿不起放不下。
「你應該為她高興。」付冬說,「她很愛你,所以才決定離開。」
他當然知道,他不把母親當負擔,只把她當成自己唯一前進的動力和支柱,可是母親認為自己是他的負擔,而且他知道,她想父親了。
「我知道……」顧池聲音很低,尾音微弱的幾乎聽不見。
付冬抿了抿唇,半晌才抬起頭盯著顧池的眼睛說:「有些話可能你不愛聽,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之後你怎麼做怎麼想全憑你自己,都不關我的事。」
顧池沒說話,他大概能猜到付冬要說什麼了。
付冬等了一會兒,見顧池沒有拒絕的意思,心裡一喜,可想到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他的心情又倏地沉了下去。
那些事情,別說是給江溺留下了一定的陰影,就連年少的付冬都或多或少被影響了,況且那時的江溺還只是個孩子。
兩個人又各自沉默了一會兒,付冬才決定開口,卻沒看顧池,低垂著眸子,他真怕自己也說不下去。
「他小時候……過的不是很好。」付冬低聲說。
這個顧池清楚,張深已經和他說過了。
但那又豈止只是「不是很好」
「我認識江溺的時候,他還小著呢,說起來好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居然被這個小屁孩給掄了,還毫無還手之力,他半根毛沒被傷到,我是狼狽不堪的哭著回去的……這種丟人的事情就不詳細說,反正就是挺窩囊的……」
想起當初的情景,付冬就忍不住嘲笑自己,那時候江溺真的太厲害了,他都不明白年紀這么小的小孩兒打起人來怎麼這麼厲害,付冬敢和他動手,就是看見了他滿身的傷痕,遍體鱗傷,可比他狼狽嚴重的多,甚至是血淋淋的。
所以那個時候他就想這小孩兒這麼厲害怎麼會被人欺負,少年人的好奇心一向很重,況且那時候的付冬怎麼也可以說是南陽的貴族公子,從小衣尊處優,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但帶很多人去教訓一個孩子又似乎並不那麼光明磊落,於是第二天找到他悄悄跟在他後面,親眼看著那個淡漠又冷冽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奔進一個很大的宅子。
「葉家大宅。」付冬聲音有些啞了,當時的所有,至今歷歷在目。
顧池聽著,卻不知道付冬接下來要說什麼,只是沉默的聽著他的語氣越來越不對勁,心裡也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還以為他只是個喜歡在外面和人打架的少爺,回到家會和我一樣接受父母的責怪和心疼,所以我以為他也是,當時看到葉袖清……也就是江溺母親的時候,我還感慨且嫉妒來著。那是一個很好看的女人,長相溫雅,我看到她時她正站在花園裡澆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看就是那種賢妻良母類型的女人……」付冬說到這裡,嗓子一緊,閉了閉眼,「但是我想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