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溺上去喊他,和顧池相處以來他一直有這種下意識的習慣,禮貌性的敲了敲房門,喊道:「吃飯了小池。」
裡面沒聲音。
江溺眉心微蹙,又敲了幾下:「小池?」
他對顧池的安靜已經形成了陰影,好在這一次顧池很快應了一聲,但聽起來並不怎麼愉悅。
「門沒鎖,進來吧。」
江溺便沒再客氣,推門進去。
顧池背對著他站在床頭,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在房內橘黃色燈光的反射下泛著暖光,可江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小池!你……」
那可是一把手|槍,一把黑色的手|槍。
顧池的半邊面容隱在黑暗裡,他的側臉絕美柔和,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深長的暗影,那雙眼卻格外明亮,此時的他沒了往日對待江溺時的漠然冷冽,聽到江溺的聲音,顧池才轉過頭來,然後舉起槍,槍口指向了他。
江溺驟然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傷害自己,都無所謂。
「小池,該吃飯了。」他只是這樣說。
顧池面無表情的歪了歪頭,說:「你沒有驚訝我為什麼有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溺眼中暖意不減,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否認:「是。」
顧池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又道:「其實在與修山你就知道了吧……」
江溺不置可否。
顧池苦笑一聲。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一年半前,兩人去與修山散心,江溺陪著他找表店失敗後兩人在一家飯店吃飯,那時江溺出去打電話,而顧池受到隔壁桌一個蒙臉男人的指引,趁江溺不注意離開座位去了廁所,那個男人給了他一把槍,和他說:「殺了江溺,我們給你自由和你想要的一切。」
那時的他並沒有想江溺死的意思,但他知道如果不答應那麼等一下江溺找到的就是他的屍體,所以他表面答應了下來,不過他還是因此得到了一把槍,這把槍他一直藏在箱底,若不是今天突然想起來怕是都要忘了它的存在。
這個可笑的任務,他時隔一年半都沒能完成。
這大概也是那些人為什麼凡事都會先朝他下手的原因,他們大概以為他會偏向他們和他們一起殺掉江溺,後來發現顧池並沒有這個意思之後才起了殺心。
顧池像是失了所有力氣似的放下了手,調轉槍頭,指著自己的心口位置。
「顧池!」江溺面色倏地變了,卻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站著,怕他走火。
顧池笑道:「你看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他們給我的子彈既是給你的,也是給我的。」
江溺在那一瞬間呼吸困難到了極點,他好像幾乎能感受到那隻趁虛而入的怪物了,那怪物在暴怒,因為顧池這些話,因為顧池看輕了自己,所以它很生氣,他也很生氣。
頭一次,他不想控制住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