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好了,這個王八蛋卻把自己的身體弄成了這樣——臉上看不出絲毫生氣,身形又消瘦了許多,雖然看起來更為清俊了些卻平添幾分蒼白,像一個躺在床上的人形骨架。顧池離開的這些年,他真的把自己變成了行屍走肉的怪物。
可是少年現在不再害怕怪物了。
那些隱秘而痛苦的情感根本禁不起江溺這副模樣的打擊,顧池碰都不敢碰他,已經站在那裡哭成了一個淚人。
他很多年沒有這麼痛痛快快而毫無顧忌的哭過了,但好像每次哭都是因為這個壞蛋。
因為他發現只有在江溺面前的時候他可以耍賴可以撒嬌甚至能無所節制的發脾氣,大脾氣小脾氣都可以,因為江溺會寵著他,他想要什麼他都能給,他護著他並愛著他。
顧池看著他放在一旁白皙修長的手,終於還是忍不住抓住了他。
那手冰涼的可怕,像是沒有溫度的機器,顧池害怕,直到指腹觸到他腕上跳動的脈搏才微微緩過氣來。
一遇上他就沒法冷靜,畢竟那些鎮定自若都是演給別人看的。
「江溺……」顧池哽咽著喊這個名字,他很久沒喊過這個名字了,即使有時候偶爾和人提起,他也只是用「他」來代替。他不敢把這個名字念出口,這個名字仿佛長在他心裡的刺,撥不得,一撥就連血帶肉的把那一整塊剜走了。
「……我回來了江溺。」他緊緊抓著他的手指,那長指也瘦的骨節分明,卻異常好看。這是顧池第一次主動握住這雙手,也是頭一次這麼親近的看它。
這雙手有著別樣的魔力,只是它躍動在鍵盤上,而自己的手曾經舞動於音符中。
顧池擦去眼淚,將那隻垂在他身側的手握起來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又忍不住咬了一口,稍微重了點兒,不敢弄疼他,只是留下了印子,以此來告訴他:顧池回來了。
「你現在躺在這裡,我不敢刺激你,等你好了,我就得找你算帳了。」顧池淚眼朦朧的看著那個沒心沒肺的人。
江溺長得特別好看,眉毛濃如青山,睫毛密似長翼,紅唇白齒,明明該是一個美好到極致的少年郎。
不過沒關係,哪怕是怪物,那也只是他一個人的小怪物了。
顧池用手心摸了摸他的額,溫聲說:「你得知道,我連搭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過來看你,一下飛機就跑去家裡找你,頭痛得要死,結果你還不在家乖乖等我。」
「我有點生氣江溺。」顧池低聲在他耳側呢喃,帶著點兒鼻音,聽起來可憐又委屈。江溺要是醒著,恐怕心都能化了。
「我現在很累,我一天一夜沒有睡覺了,但是我睡不著,我擔心你,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可是你一直不醒來,我沒法和你說。」
顧池繼續說:「你得起來哄哄我。」
但是那個人還是沒有動,靜靜的躺在那裡,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顧池也不能在這裡面多留,依依不捨地放開那隻已經被他搓得溫熱的手,附身隔著氧氣罩吻了他一下,然後抵著江溺的額,輕聲說:「快點醒來吧,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