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翻手上這冊厚厚的成書,翻到牌記頁,「嘩啦」一聲便將興賢堂的牌記給撕掉了,她清理乾淨邊角,重新整理了一下書頁。沒有了牌記,再翻此書,也不過就是一本無出處的印本。
馬車已悄然行至向景輝的府邸,常台笙下了馬車,十分客套地向門房遞了拜帖並說明了緣由——因刻版已完成,請向先生過目試印樣書。
門房卻說老爺出門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這大中午的,出去吃酒了麼?一問果然,向景輝這個圈內出了名的風流鬼,大白天的去了青樓喝花酒。
常台笙重新上了馬車,囑咐車夫往花街去。
花街深處萬花樓,那是名人雅士愛去之處。這個圈子裡少不了詩詞歌賦,亦少不了名妓與美酒。
這風塵之地,往往是男人將女人當商品,隨意支付隨意使用,被喚一聲「恩客」,好似自己就當真是什麼供人吃喝存活的大善人。
這杭州城裡,周旋於各色人等的風塵女子中,亦有極雅致聰明的人兒,只是因身世緣故流落風塵,表面上曲意逢迎,心底里都還是高傲的,常台笙也從不會看輕她們。
聰明通透是一回事,有沒有力量對抗現實又是另一回事。就好比知道抬著一缸水從走廊這頭走到走廊那頭只要一炷香的工夫,但抬不動只好干看著等別人來幫忙,這就根本是兩碼事。
她邁步進去,因打扮中性樸素,也未引起太大注意。忽有一小姑娘迎上來招呼她,她便很是客氣地說來找人,那小姑娘倒也好說話,聽她說了之後,指了二樓一間屋子,小聲說:「那兒眼下可能忙著呢,您要不挑個屋子喝會兒茶?」
「不必了。」
常台笙話音剛落,那小姑娘眼中略有些央求的意味,深深地看著她。
常台笙也不知怎麼的就心一軟,但語聲還是老樣子:「旁邊有空屋最好。」
小姑娘如釋重負般笑了笑,常台笙低著頭自粉衣珠翠穿行而過,跟著她上了樓,進了隔壁一間屋子。小姑娘怯怯問她要喝什麼,常台笙擱下銀子,聲音淡淡:「龍井。」
小姑娘遂趕緊出去喊人送茶來。她復進了屋,乖乖巧巧立在一旁,只低著頭不說話。常台笙雖不是頭回來這種地方找人,但卻是頭一次坐在一間屋子裡等茶喝。
靜下心來,她似乎是聽到了隔壁屋子傳來的不大好的聲音。常台笙當然知道那是在做什麼,很明顯那小丫頭也知道那是什麼聲音,因為她臉都紅了。
常台笙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你叫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