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以最尋常的姿態皺了眉,問宋嬸道:「宋嬸是不是覺得我發生了什麼?」
宋嬸曖昧笑笑,不說話。
「什麼都沒有發生。」常台笙語聲涼涼,是她一貫的做派。她從定地擱下碗,躺下去拉起被子:「我還要再睡一會兒,最好幫我生個炭盆。」
宋嬸輕手輕腳地端起漆盤出去了,常台笙則又閉上了眼。
她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很乾淨,連吻痕也沒有。的確,什麼都沒有發生。
宋嬸剛出了常台笙臥房,便瞥見了站在走廊拐角處的陳儼。陳儼十分滿意地看看已經空了的碗,很自信地說道:「啊,她果然喜歡我的手藝。」
宋嬸連忙點點頭,拍馬屁道:「是是是,小姐喜歡得不得了,想不到陳公子如此精通廚藝藥理,真是了不起。」說實在的,他之前自帶食材藥材過來說要借伙房熬點湯時,她還很懷疑這公子哥能做出什麼東西來,沒料竟然如此對小姐胃口,真是……極好,極好啊!
陳儼似乎並不是很在乎宋嬸的誇讚,別人的誇讚話都是假的,他只想要常台笙誇他。
宋嬸見他微抬了抬唇角,又道:「小姐這會兒又睡了,恐是累了,您讓她再歇會兒罷,要不您去書房坐坐?」
某人自然很尊重常台笙的睡覺欲望,瞭然地點點頭,遂跟著宋嬸去了書房。
府里這書房亦是滿滿當當,真不知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囤積這些東西的,家具也好,書也好,小物件也好,還真是個戀舊的人啊。主人不在,遂不好亂翻的道理他是明白的,於是他也不過是找了個地方坐著,無聊了半天,忽看到一個柜子中間的抽屜被抽出來一段,沒有推進去,他遂起身走了過去,想將抽屜推回去。
可他從縫隙里瞥見一個紙袋,想了想,又拖出來一些,最後索性將紙袋拿了出來,打開一看,裡面是滿滿的小方塊兒,全部都是棠梨木字胚,且都刻上了字。再一看那抽屜裡面,還有刻刀和雕盤。唔,這些都是常台笙自己刻的麼?她會這手藝不奇怪,但是……她刻這些無章法的活字是做什麼呢?
愛好?減壓?還是怎麼的?
陳儼將抽屜里那把刻刀拿起來看了看,刀口鋒利無比,好像手伸過去輕輕一刮,立刻就會冒血珠子。
他趕緊又將刀放了回去,又看到最底下壓著的一隻信封。陳某人掙扎了半天,將那隻信封取出來,提前懺悔了好一會兒,這才打開信封,從裡頭抽出幾張泛黃的紙來。
全是人名,而且打了叉。
人名上打叉是非常嚴肅的事,他迅速掃完那些名字,遂趕緊將紙塞進了信封,又將紙袋放了回去,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偽裝成他未動這抽屜之前的樣子,沒有將抽屜推回去。
在他眼裡常台笙不過是一介普通書商,就算因為家裡人丁稀少,讓她看起來少了點人情味兒,可又能複雜到哪裡去。但他現在,卻越發希望能鑽到她的心裡去看看她到底每日都寡著臉在想些什麼。
他從來沒有想了解過除他以外的別人,因為那是一件窮極無聊的事,但常台笙是個例外。
他竟然有一點點地,怕因為不夠了解而傷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