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友心哈哈大笑:「這點常堂主倒看得透徹,書商書商,做的是書,但到底是行商,說到底那些書,也不過就是貨品。哪個好賣便做哪個,若不好賣的,印一堆無人問津,也是白費。」
常台笙笑笑,沒有接著說下去。她說這話原本就是為了引開話題,眼見著話題扯開了,她暗暗鬆口氣,可旁邊李崧卻又拍拍她的肩,道:「我岳丈今日請陳尚書吃飯,就在樓上的雅間,我去上邊敬個酒,你……要不要同去,給尚書大人敬個酒什麼的?」
黃為安啃著鴨腿道:「知府大人倒是低調,請尚書大人吃飯也不包個場子不驚動旁人,好官啊。」
他這話剛說完,樓下忽傳來喧鬧聲。黃為安素來是個好事的主,鴨腿都沒來得及放下,匆匆忙忙走到那窗前,往底下一看:「喲,這誰家夫人吶?」
李崧看他這多管閒事的樣子,笑笑走了。常台笙和楊友心都在原地坐著,似乎對外邊的事也都沒什麼興趣。沒料這黃為安扭過來喊他倆:「來看啊,這稀奇的啊!」
楊友心拉長了聲音喊了一聲:「黃兄……」似乎這樣能將他拖回來似的。
「誒!」黃為安盯著樓底下的新鮮事,敷衍地應了一聲,又嚷嚷道:「快來看啊!」
楊友心起了身,走到那窗前,朝下看了看,道:「這婦人衣著如此考究,這麼個不要顏面的求人法,恐怕是夫家落敗了。」他下完結論又看看:「你再看她求的那人,不是隔壁利得賭坊那廝嘛……這必定是夫家人嗜賭,賭得家財一份不剩,估計人要上門收宅子收家當了,這才過來求情。」
黃為安點點頭:「賢弟不愧是編小說出身,如此一說,倒真像這麼一回事。誒……賢弟又如何認得賭坊的東家啊?賢弟也賭不成?」
常台笙聽他二人議論著,抿了抿唇,忽站了起來。她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幾經辨認,才確定那的確是程夫人。她衣著依舊鮮亮體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似乎是到這兒來找賭坊的大東家求情,跪在地上一個勁地求。
「求您寬限幾日罷,寬限幾日便湊齊贖金了,求您了……」程夫人一遍一遍地說著這話,對方卻有點不耐煩了,伸腳便是一踹,直直揣在她心口,將程夫人踹倒在地。周圍已圍了許多人,程夫人爬起來又跪地求他,可賭坊的人哪有什麼人情味可言,伸腳就又是一踹,程夫人又爬起來,這幾番過去,她頭髮已亂,滑亮光鮮的衣裳也髒兮兮的,可卻無一人上前阻止。
賭坊的人不耐煩了,甩袖便進去了,留了幾個小廝,輪番踢打程夫人。
一眾看熱鬧的似是都不敢惹賭坊的人,皺眉看著也不上前幫個忙,偶有路過的老婦在旁捏嗓子叫:「夠了夠了,踢打一婦人算是什麼事?!」
常台笙看著皺眉,旁邊李崧忽然冒出來,道:「這不是程家那位夫人麼?還找我借過錢來著。她兒子不成器,最近似乎是將家裡全部輸光了,眼下住的那宅子也輸掉了,利得坊估計是催他們搬出來罷,也是可憐人了。」
楊友心道:「你不是去樓上敬酒了麼?」
「尚書大人還沒到,說是要帶兒子一道過來,我等會兒再上去。」
常台笙聽聞陳儼要來,這會兒想的是趕緊走,沒料李崧卻曖昧地看看她:「怎麼了?情郎來了很緊張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