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最終擱下杯子起了身,說:「那我改日再來罷。」
常台笙心中對她存有戒備,事實上並不歡迎程夫人一而再再而三到訪,可她到底沒說拒絕的話,起了身打算送程夫人出門。
可她才剛走到門口,伸手打開門,便陡然停住了步子。陳儼就站在門外,一臉平靜,淡淡的目光投向程夫人:「有事麼?」
常台笙抿起唇角,也沒有因為方才謊稱陳儼已經入睡而尷尬,一句話也不說,只稍稍讓開一些,在旁邊靜靜看著。
程夫人自袖袋裡摸出一隻信封來,將那信封遞給了陳儼:「我能還的也只有這些,先前種種,都忘了罷。」
陳儼低頭看看那信封,卻沒有接:「我不記得程夫人欠我什麼,請回罷。」他低低說完轉身看一眼常台笙,低頭就往臥房的方向走。
常台笙上前送程夫人出府,見她將信封重新揣進袖袋,遂隨口問了一句:「銀票麼?」
程夫人沒吱聲,臨到大門口時,卻停下步子:「他雖是陳家庶子,但陳家也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尚書大人現今雖由得他胡來,但畢竟是官宦人家,常堂主心中最好有個數。」
面對這提醒,常台笙也只淡淡給了一個笑,語聲客氣:「您費心了,路上小心。」
程夫人的身影隨即消失在門口,常台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這才裹緊了身上衣服往府里去。已經傾家蕩產甚至負債纍纍的程夫人哪裡還有什麼東西可還?若那信封里當真是銀票,那她的錢又是哪裡來的?
常台笙想了會兒,沒甚頭緒,遂重新回了書房。
推開門,屋裡沒有人。看來陳儼並沒有折回書房,而是直接回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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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台笙接連兩日都為了那些板子忙到深夜,杭州的冬日越發深,忙完了再回去實在太遲,冷得讓人受不了,她遂直接睡在芥堂。
這日一大清早,她還迷迷糊糊睡著,書房門板就被人拍響了,她趕緊坐起來,外邊是五台館館主李崧的聲音:「常堂主,醒了嗎?」
和衣睡著的常台笙立刻掀開被子起來,動作麻利地將自己收拾一番,打開門出去。
李崧站在門口就問她:「書船沉了這事你沒同楊友心說麼?」
「我找過他,也遣人去建文館知會過。」常台笙一時間根本找不到楊友心本人,遂也只能這樣通知他書船半道沉了的事。
「要命……」李崧道,「我岳丈今早說蘇州府衙那兒來了文書,說要楊友心回蘇州協助審案。楊友心這會在我那裡待著呢,得知自己的船沉了還得回去配合知府審案,發了好一通脾氣,眼下還不知道怎麼辦呢,你要不先跟我過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