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儼騎著小棕出了門,到芥堂時常台笙剛好也從外邊回來。陳儼剛下了馬,打算牽它去馬槽,可小棕卻往常台笙面前走去。常台笙順了順它頭上的毛,小棕便去蹭她,以示親昵。
陳儼在一旁看看,覺得自己太能理解小棕的心情了,幽幽道:「我現在與它差不多。」被冷落許久期待被重新關注的心情。
常台笙懶懶看了他一眼,牽過小棕遞給出門迎接的宋管事,隨後就進了芥堂,隨口問跟在身後的某位:「聽宋管事說你通常都是下午過來,上午在府里睡懶覺麼?」
陳儼含含糊糊地將話題岔開,道:「我去幫忙刷板子。」
常台笙聞言剛回頭,他已經進了刷版間,幫忙印書去了。他如今可真是不挑活啊,若擱在之前,恐怕會說「這種事為什麼需要我來做,他們沒有手嗎」這樣的話罷。
常台笙有時候想想,並非他發生了改變,而是他可能原本就是這樣,只是處得久了,最外面罩著的那層殼被敲碎了,才看到最真實的他。
真實,好像言之過早了。常台笙低頭往裡間走,她剛走到內廊盡頭,忽聽得前堂一陣陌生人吵鬧聲。
常台笙一驚,大步折回去,只見一人不顧阻攔衝進了刷版間,抱起旁邊還未來得及裝訂的書稿就往陳儼身上扔,嘴裡嚎道:「快將我的錢還給我!快交出來!你與我娘是什麼關係,她為何要將銀票給你?!」
陳儼伸手擋了一下,對方卻已經是衝上來扯住了他的衣裳:「快還給我!」
陳儼輕蹙了眉頭:「你是程康?」
程夫人的寶貝兒子程康,他的弟弟,這時候揪著他的衣服,為一張銀票急紅了眼:「不要跟我廢話!快點將銀票交出來否則我扯你去報官!」
這發狂的氣勢嚇得周圍都沒人敢上前阻止,空氣里一陣凝滯。常台笙這時已趕到,她聽到方才程康這一番不知死活的話,走到他身後不遠處,掃了一眼地上亂七八糟的書稿,涼涼道:「我建議你換個地方,否則被扯去報官的就是你了。」
她說著抬起頭,沉著非常。
陳儼衣襟還被程康揪著,他看看陳儼,又看看周圍這麼些人,眼裡閃過一絲怯意,但轉瞬就不知怎麼給自己壯了膽子,咬著牙朝常台笙吼道:「關你屁事!」他說著就緊拽住陳儼的衣服將他往外拖,陳儼似乎也不打算反抗,遂任由他拽著出去了。
屋內人都鬆口氣,常台笙則立刻走了出去。她不打算插手這件事,程康這種小兒科的威脅還不足以讓她出面,何況這還是「家務事」,陳儼自然會解決。
可下一瞬她就改了主意,程康將陳儼按在牆上,袖子裡陡然冒出了匕首,鋒利的刀口就橫在陳儼的脖子上:「快說銀票在哪兒!」
常台笙剛要靠近,陳儼卻看她一眼,似乎在示意她不要插手。
陳儼低了頭,看著眼前為一千兩銀票急得發瘋的少年,淡聲道:「然後呢?拿了銀票再去賭麼?」
「閉嘴!用不著你管!我只是拿回我的東西!」程康用力說話間,手也忍不住使了力氣,鋒利的刀口在陳儼白淨的脖子上劃出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