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去碼頭收了貨,書箱則直接運到了芥堂書肆。之前每回在杭州辦書市,都是在李崧的地盤,蘇州則是黃為安和楊友心兩人輪番辦,今年卻也能輪到芥堂。
芥堂書肆旁的空鋪子一早被常台笙購得,掛上崇園匾額,也算是芥堂的一部分。書箱運到時,書肆那兒也是忙碌非常,連掌柜都親自上陣,同夥計一道整理書冊。
天色漸漸暗了,常台笙將蘇州運來的書箱交代給掌柜後,急急忙忙回了芥堂。
芥堂此時燈火通明,堂間新紙書墨味道直往鼻子裡鑽。陳儼站在堆滿書的屋子裡,手裡捧了本冊子,一邊核對新書冊數一邊提筆記東西。他正入神之際,常台笙悄悄走到門口,看他專注的模樣,沒有打斷他。
陳儼側對著她,伸手去翻最頂層木架上的書,忽咬了咬唇,緊了一下眉頭,繼而忽然將手收回來,低頭按住前額。
常台笙以為他頭疼,連忙走進去,可他聽到聲音卻忽然轉過了身。
常台笙的聲音響起來:「你躲我做什麼?」
他聽到是常台笙的聲音,遂背對著她道:「大家都在忙你好意思四處閒逛嗎?」
他說著還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靠牆那木架前,搭住一沓書翻了翻,又低頭寫東西。常台笙往門口走了兩步,到門口時,卻沒有將腳邁出去,而是關上門,站在原地沒有動。
陳儼聞聲以為她走了,過了好一會兒,轉過身,往前走時,卻撞上了地上一隻空箱子。
常台笙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一張無甚血色的臉寡冷得像冰。她看著陳儼的臉,牙根不自覺地發緊,她看他最終在箱子上坐了下來,伸直了腿,擱下冊子與筆,旁若無人地嘆了口氣,最終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常台笙的手指因為寒冷而發抖,身體的反應則是僵硬的,她這時竟連一步也邁不出去。
「你的眼睛怎麼了?」語聲竟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
陳儼霍然放下手,循聲將頭轉向門口,但他的身體隨後又鬆弛下來,索性靠著後面一排柜子,回說:「可能它覺得有點累,所以暫時休息一下。」
他說著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睛明穴,拿過簿子說道:「不過這裡快好了,我完成這些就會去找你的,你還打算在這裡待著麼?」
常台笙步子緩慢地走到他面前,俯身,所有注意力都在他眼睛上。那雙眼睛亦盯住她,眼尾甚至醞釀出一絲笑意。
常台笙想起那條蒙眼的織錦緞,想起他這些時間來的種種異常,心慌無比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她的手因為他沒有反應而顫抖得更厲害,但沒料下一瞬就被陳儼捉住了手腕。
陳儼笑了一下,那眼眸中流光不減,聲音清朗:「你以為我瞎了麼?」
常台笙繃緊的身體像忽然失了力氣一樣,差點跌在他身上。
陳儼忽然起了身,拿過簿子又翻看架子上的書,提筆接著記錄,寫了會兒又看向她:「都說寫完了會去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