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府已不遠,門口的兩盞燈似乎才剛剛亮起來。常遇停下來,轉過身抬頭問他:「你自己能進去嗎?」她說著踮腳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
「你先進去罷。」
「我可以在外面等一等你。」常遇低頭哈口氣,一團白霧融進這晚霧裡。
「不用了,外面很冷。」
陳儼說著就轉身拐進了巷子。他背靠牆站了一會兒,可眼前依舊只有……一片黑暗。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到巷子口,停了下來,沒有再往裡走一步。
常台笙方才從府里出來,見常遇守在門口不肯進去,遂下意識地往這裡來,可看到的卻是背靠著牆躲在黑暗裡的陳儼。
冷風自巷口灌進去,晚霧彌散,她只看到他模糊側臉。
常台笙在原地站了很久,鞋子裡像是灌了冰水,腳無論如何也暖和不起來。
她此刻很想走過去擁抱他安慰他,但她卻明白,不到萬不得已,他並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般需要幫扶的模樣。
又過了很久,陳儼睜開眼,終於又能看清楚這巷子裡的一切,不由鬆了一口氣。但他側過身打算出去時,常台笙已經走了。
他剛走到門口,商煜就提著藥箱到了。
商煜看他一眼,與門房打了招呼,遂進了府。小廳里宋嬸已在準備晚飯,她臉色看起來的確很糟,常台笙起身幫忙,宋嬸卻道:「小姐累了一天了,就歇歇罷。」
話音剛落,陳儼領著商煜進了小廳。常台笙回頭看商煜一眼,問道:「吃了麼?」
商煜回說:「還沒有。」
「那一道吃罷。」常台笙示意他入座,隨後又多拿了一副碗筷給他。
「真是太客氣了。」商煜將藥箱擱在一旁的翹頭案上,過來入了席。
宋嬸邊忙邊看了他一眼,又問常台笙:「小姐身子又不舒服了麼?」
「是。」常台笙敷衍回了一句,「先吃飯罷。」
她說著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常遇,留意到她哭腫的眼睛,卻也沒有直接在餐桌上問她怎麼了。常台笙上次見常遇露出這樣的表情,是將她從嫂子家接來的時候——疏離戒備,有些懨懨,很低落。
氣氛沉悶地吃完這一頓,常台笙讓陳儼帶常遇先去書房,宋嬸則開始收拾餐桌。商煜坐下來給常台笙診了脈,說沒有什麼大礙,隨後便將目光轉向宋嬸:「您臉色看起來不大好,我幫您看看罷。」
宋嬸忙擺手道:「不用,我能有什麼事。」
常台笙側頭看她一眼:「既然商大夫好不容易來一趟,您就讓他瞧瞧脈象罷。」
宋嬸再三推拒,可最終還是拗不過常台笙,只好坐了下來,猶猶豫豫將手擱上脈枕,面色看起來有些沉重。商煜給她看了很久,最後蹙起了眉。常台笙在一旁時刻留意著他們的神色,這時候看到商煜臉色變化,心陡然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