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本以為陳儼是來給女兒做衣裳的,遂專挑小女孩子的衣料給他介紹,可沒料陳儼卻在紅錦緞前停了下來,那夥計稍稍一愣:「您這是……」
陳儼伸手摸了摸那布料,問道:「這是做喜服用的料子麼?」
「誒?」夥計看看他,「是做喜服用的,您是……給誰做?」
「給自己做。」
「您這是要娶親?」哪有這樣的人啊,女兒都這麼大了還和人成親,就算納妾也不用這樣罷……何況誰會自己到裁縫鋪子裡來親自做喜服啊,這等事難道不是媒婆做的嗎?嘖嘖……竟然連媒婆都請不起嗎?
夥計再仔細看看陳儼的衣裳,又看看常遇身上那做工考究的衣裳,心裡終於有了個大概——這孩子穿這麼好,這大人穿的舊棉袍,估計這孩子才是富人家的主子,身邊這高個兒撐死了也就是府里的管事帳房之類的。
夥計的熱情頓時消了一大半,態度立刻就變了。他懶懶道:「做喜服是罷,新娘子的也要做麼?那可得有尺寸才行。」
「我知道。」陳儼絲毫沒有意識到夥計腦海里跌宕起伏的劇情,淡淡應了一聲,隨即又伸手摸了摸旁邊另一種喜服料子。
那夥計見狀,懶洋洋地走到櫃檯前,問另一個夥計要了簿子,拿過筆就又朝陳儼走過去。他將簿子與筆都遞過去:「按著前面一頁的樣子將尺寸寫下來就行了,您自己也要做的話,去裡邊師傅那兒量完身交個定錢到時候來取就好了。」
至此,陳儼仍舊沒有想起來自己沒有帶錢這一事實。因他正埋頭寫常台笙的尺寸,非常之投入。隨後又在夥計的催促下,去裁縫師傅那裡量了身,等到全部量完走出來,夥計拎著簿子抬眼看看他:「去交個定金吧。」他這才陡然想起來自己分文沒有。
夥計看他沒反應,拎著簿子晃了晃,幽幽道:「不會沒有錢罷……」
陳儼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決定據實回他時,一旁的常遇忽然跑到高高的櫃檯前,踮起腳將一隻錢袋子放了上去,很著急地問:「這些夠了嗎?」
櫃檯收錢那夥計也愣住了,哪有過來做衣裳最後還是小孩子付錢的?他回過神,將錢袋子拿過來,取了一部分,將錢袋子又遞還給常遇。常遇個子太小,得很努力才能夠到櫃檯,她還不忘認真地叮囑了一句:「請一定儘快做好,謝謝……」
「哦哦……」夥計還迷迷糊糊的,只應道:「一定的一定的。」
常遇這才放心地將錢袋子重新收回兜里,這時陳儼已經走到了她身後,若有所思地問:「為什麼你姑姑給你的零用比給我的月銀還多?難道我一個大人的需求還不如你一個小孩子麼?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常遇頭也沒抬,低頭重新系斗篷的帶子,悶聲回道:「可能是因為姑姑更喜歡我……」
「不可能。」
常遇仍在低頭系帶子,一本正經道:「你總這樣小孩子氣我姑姑會很累的。」
「……」
常遇抬頭得逞般地笑了笑,眼中陰霾也因為陳儼決定給姑姑做喜服這件事而散盡了。可她高高興興地轉過頭去望向門口時,卻見一位二十五六的婦人在一位少女的陪同下走進了鋪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