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看他一個大男人這般委委屈屈出去的樣子,忽覺得他可憐極了。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麼被顛倒過來了,這完全不是她預想中該存在的男女關係。她洗漱完,行在走廊里,庭院中清冽雪氣撲面而來,到處白茫茫看得人刺眼,卻讓人心間十分敞亮。
蘇曄站在小廳門口等她,常台笙走過去,蘇曄道:「能讓他這般無上包容的恐怕也只有你了。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他放低身段到此地步的模樣,雖從不屑去爭什麼,但骨子裡的傲氣始終是有的,你起初與他接觸時也應當發覺了。」他稍停了停:「可如今的變化,卻有些驚人。」
蘇曄雖明顯在幫著陳儼說好話,但常台笙卻很聽得進去。她知道,她當然知道,所以她無比感激他的出現。
可蘇曄又道:「他若認準了誰,心裡裝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那個人。但你卻不是這樣——」
蘇曄說著偏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但一直在沉默的常台笙,接著道:「你心裡最重的恐怕是常家這份擔子和你的抱負,你可能喜歡他,覺得他聰明,但可能並沒有對他執著。」
常台笙並沒有否認。她是喜歡他,喜歡與他親近,喜歡與他分享一些事,靠得非常近會覺得很安心,但他的確並非是她心中最重。與常家傳下來的這擔子比起來,他只能退居其次。
可她也會為他心疼,為他難過,為他驕傲,這些是她目前能做到的程度。
這般想著,心間竟又漫上層層酸澀。
常台笙抬了頭,問蘇曄道:「為何與我說這些?」
蘇曄竟是以懇求的語氣說了一句:「我只是希望,將來你不要放棄他。」
放棄。她如何捨得?
談 話間,陳儼已是到了。常台笙低頭進了小廳,蘇曄也沒說話,各自坐下後,常遇正坐在老夫人旁邊低頭啃一隻煮玉米。常遇並不是未得允許便提前拿東西吃的孩子, 常台笙看了看蘇老夫人,老太太看著常遇啃玉米,臉上的笑意就沒減過,還不時伸手揉揉小丫頭的腦袋,一副喜歡得不得了的樣子。
常遇卻也乖巧,抬頭將他們喊了個遍,還站起來給大家分點心。這人小鬼大的模樣落在常台笙眼中,卻很令她心疼。
蘇老夫人忙讓她坐下,分外感慨地同常台笙道:「太聰明懂事了,真是討人喜歡。蘇家要也有這樣的孩子就好了,可月遙的身子……」
老太太的語氣里全是對常遇濃濃的喜歡,恨不得抱回去當曾孫女養,常台笙當然看得出來,可她就是不出聲,不論老夫人怎麼夸常遇,也不附和一句。
她怕自己搭一句,老夫人立刻就會說「要不就讓小姑娘到蘇州住一陣子罷」。她怕常遇離開她。
好不容易吃完早飯,蘇曄說媒婆過一會兒就到了,讓常台笙在府里等一等。常台笙心道許久不陪常遇了,左右這下雪天書市也不會有什麼生意,遂也沒有旁的意見,拉過常遇的手,說帶她去玩會兒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