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曄遂帶著小丫頭去了伙房。此時廚工已回家去了,紗櫥里的菜亦涼了。蘇曄看看身後跟著的小丫頭,輕聲問:「想吃什麼?」
「有的吃就好了……」常遇聲音低低的。
還真是好打發的孩子。蘇曄從紗櫥里盛了一碗剩飯出來,生起爐子,煮了白米粥,黏黏糊糊的一碗,端上了桌。
他沒有孩子,更沒有帶過孩子,想著小孩子應當要吃得清淡些,遂連小菜也忘了給。常遇拿過小勺子,對著那一碗單調的白粥看了一會兒,忽又抬頭看看蘇曄,低頭吃起來。
可是這滿滿一大碗,又沒有下粥菜,常遇吃著吃著胃口早就沒了,但她沒說。末了,蘇曄很貼心地將帕子遞過去給她擦嘴,再看看已經空了的碗,看來孩子當真是餓極了。
常遇擦完嘴悄悄將帕子收起來,因為姑姑跟她說若不得已用了別人的帕子就得幫別人洗乾淨,這是禮貌。
蘇曄沒有在意這個,倒了杯水給她漱口,說時辰不早,她應當回房睡覺了。
可常遇此時嘴裡寡淡極了,她惦記著紗櫥頂層擱著的一盒醃梅子,遂低聲說:「這裡暖和,我想……再待一會兒。」
蘇曄見她如此小心地請求著,遂打算陪這孩子坐一會兒。
「您可以先回去休息的……」她想一個人去拿那盒蜜餞。
「沒有關係。」蘇曄有心事,正是因沒有睡意才在這個點出來走走。可這座宅子越逛越讓人覺得心沉。
小丫頭在桌上趴了好久,時間久到她自己都對紗櫥里那盒蜜餞失去了耐心,可她抬起頭,看看望著桌邊燈台走神的蘇曄,也不知怎麼就想到自己的姑姑。她想面前這個人應當與姑姑是同一類人,總是很忙,也很累,讓人看著都不忍心成為他們的負累,覺得他們熬得太辛苦。
那日宋嬸無意與她透露過說過一陣子老家可能會有侄女婿來接她回鄉下住。常遇知道宋嬸身子不大好了,回老家養著也是應該的。可宋嬸一走,姑姑就會更辛苦。倒不是說不能再請別人來幫忙,但那也只是幫忙了。
她知道姑姑素來將宋嬸當家裡人,宋嬸走了,不管誰來都無法一時半會兒填這個位置。
姑姑又將成婚,這個節骨眼上陳儼卻徹底看不見了。她雖然年紀小,但很明白如果看不見,就會需要很多幫扶。也正是因為她還小,能幫忙的事少得可憐,她隱隱覺得自己也只會給姑姑添麻煩。
儘管她會儘量照顧好自己,可姑姑肯定會因為顧不上她而感到愧疚難過,她不想那樣。
想著想著,小丫頭眼眶竟然有些酸酸的。她迅速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忽小聲問蘇曄:「蘇州真的好玩嗎?」
蘇曄迅速回過神,看看她,聲音里沾染了一絲深夜的清冽味道:「與杭州差不多,但各有各的味道。」
小丫頭精巧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一本正經地思考什麼。她想了好一會兒,同蘇曄說:「蘇府真的很熱鬧嗎……」
蘇曄看她這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竟淡淡笑了笑,他溫和無比地看著她,認真回道:「人多,院子多,地方也大,熱鬧……也能算是熱鬧罷。」
「那有亭子嗎?姑姑說蘇州許多園子都愛建得很精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