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午,常台笙都沒有出門,陪著宋嬸將行李整理妥當。常遇倒是跟著陳儼出去了,說是想去買些顏料學畫畫,一直到傍晚才回來。
常台笙讓陳儼幫忙買了許多吃的讓宋嬸路上帶著,這個傢伙當真拎了一堆回來,弄得宋嬸哭笑不得,竟還說他:「姑爺哪能這麼費小姐的錢啊。」
陳儼將吃食全擱在案上,強調道:「我沒有用她的錢。」他對杭州不熟,全是常遇帶著他四處買來的,據小丫頭說這些都是全杭州最好吃的點心與特產。小丫頭說:宋嬸可是要回老家的,老家定然也有許多小孩子,故而不光要備著路上吃,還要準備些讓她帶回去哄小孩子們。
人情世故上,小丫頭比他通透機靈得多。
小丫頭睜圓了眼睛望著感動得快哭了的宋嬸,說:「早上聽叔叔說您老家靠著海,我將來,將來能自己出去玩的時候就要去那裡找您的,我還沒有吃過海產呢。」
宋嬸用力抿了抿唇,看一眼常台笙,將小丫頭摟進了懷裡。
過了許久常遇嘀咕說快悶死了快悶死了,宋嬸這才笑著鬆開她。常台笙趁宋嬸不注意,偏過頭迅速擦掉了不小心滾下來的眼淚,起身同常遇道:「該吃飯了,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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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嬸侄女婿依舊是一大早便到了。趁宋嬸去拿行李的當口,常台笙迅速塞給侄女婿一份封好的銀票,道:「宋嬸看著我長大,已算是我親人。如今親人遠行想要換地方生活,我希望她能過得更舒心。她是忙碌性子,平日裡一定要勸她多歇歇。」
那侄女婿因不知裡頭裝的是銀票,只愣愣地直點頭,直到抵達碼頭,想起這回事,拆開一看才嚇了一跳。若那時拆過來看看,他怎麼敢收?!老實巴交的侄女婿覺著燙手,趕緊拿給宋嬸,說是不是要趕緊送回去。
宋嬸知道小姐脾氣,她道:「留著罷。」也許有生之年她都不需要去兌這張銀票,但小姐的這份心,她收下了。
船離了岸,南方雖不至於冰雪封河,但這氣候里,客船上畢竟冷清。宋嬸打開隨身包袱想要拿些吃的,可剛打開,就發現裡頭放著一隻圓瓷盒。背面貼了張小字條,用筆跡稚嫩的小楷寫著「凍瘡膏」三個字。
她想起那個下著雪遠處有焰火的晚上,在人群熙攘的集市里,常遇緊緊握著她的手,好像想要捂熱那多年勞作指節上有繭有凍瘡的手。
此時客艙冷寂,外邊天寒地凍,宋嬸心裡卻暖洋洋的。
年關將近,她也將回到闊別多年的故鄉,心裡頭只希望小姐姑爺,還有小小姐老太爺,各自都好好的,長命百歲。
在府里學畫畫的常遇似乎是感受到了這祝願,「啊——嚏」猛地打了個噴嚏,手上剛蘸滿墨的筆就將紙給弄髒了。她吐吐舌頭,抬頭瞥一眼坐在一旁不知在鼓搗什麼的陳儼,躡手躡腳地將弄髒的紙給拿下來換掉,重新開始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