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橋見常台笙就這般走了有些擔心,遂也去了杭州府衙。年底將近,衙門反倒是很清閒,知府大人前陣子礙於陳懋在杭州,除了拍他馬屁,還表現得很是勤勉,陳懋這一走,又恢復了悠閒樣子,將近中午這才升堂審案。
常台笙隨官差進了公堂,見到了等候多時的朱玉。這年紀人也不過才二十歲,穿一身灰襖子,臉上戾氣有些重,不大像行商的人,與他那位看起來瘦弱的父親看起來並不是很像。
兩造對父母官行完禮,知府大人讓朱玉念訟詞。這訟詞寫得有些花哨,不像是訟師所寫,倒有點像塾師的手筆。常台笙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待朱玉念完,常台笙目光從他臉上輕輕掃過,朱玉竟有些彆扭地轉過了臉。
這個年輕人應當只是顆棋子罷。
知府顯然將這案子看得很簡單,且他知道書業這行乃暴利,對於常台笙而言,賠個近千兩銀子應當不成問題。他遂問常台笙,朱玉所陳是否屬實?
常台笙給了個否定的回答,隨後看向朱玉:「我認為朱公子恐是有所誤會,當日購令尊書板時,錢貨均已結清,不存在拖欠一說。朱公子當真與令尊確認過此事情委麼?」
朱 玉將手揣進袖子裡,回駁道:「我父親如今重病在床無藥醫,這陣子更是連意識也不清楚了。他如何變成這模樣的?不正是因為枉信了常堂主?他病中時時念叨,說 常堂主那時稱行李皆隨船沉了,故而沒有足夠的銀兩支付這書板錢,並允諾只要書板子一到杭州,便立即將帳結清。可常堂主卻遲遲拖著不給,我父親當時已無積蓄 又背著外債,一時急得病倒,這一倒下去竟沒起得來。」
常台笙只看著他,沒接話,似乎等著他繼續說。
知府大人這會兒甚至悠閒地拿過手邊一盞茶慢慢喝了一口,看向朱玉,似乎覺得小伙子說得不錯,也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朱 玉遂又面向知府大人,恭恭敬敬道:「草民父親這邊病重,可常堂主轉頭就將原本屬於草民家的千塊書板子換了牌記當成自家的來刷印定冊,不僅在書市上大賺了一 筆,且還賺得好口碑。不知情人的全以為是芥堂所刻,可分明是草民父親及刻工的心血。常堂主此舉之虛偽與冷血,實在是令人不齒。而草民如今只是想討回這書版 金,請知府大人明鑑,救草民父親一命。」
知府聽完,看一眼常台笙:「你說書版金早已結清,朱玉卻一口咬定他父親是因為你拖欠書版金而一病不起。既然兩造各執一詞,那就以憑證說話罷。」他又問常台笙:「你可有朱家收了書版金的憑據?」
那邊朱玉聽聞知府開始問憑據之事,陡然站直了身子。
常台笙極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回知府:「當日不僅有收款憑據,更有約定好的書文,說的是板子離手後不論如何使用皆由芥堂來定,再與朱家無任何干係。」她頓了頓,又看向朱玉:「朱公子沒有見過令尊手上那份契書麼?一式兩份,白紙黑字紅印信,清清楚楚。」
朱玉說:「誰見過?這本就沒有的東西我如何可能見過?常堂主空說無憑,若堅持有這樣的憑證,那拿出來看一看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