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最無能為力的悲傷。蘇曄看起來比之前瘦了許多,眼底藏著濃烈的疲憊,喪事讓他整個人都疲意重重。就算之前做好了對方可能會提前離自己而去的準備,但當這一日真正來臨,還是感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之前抓的藥還未吃完,罐子裡尚有之前未倒的藥渣;妝檯上的口脂盒還在,嫣紅艷麗,用來掩蒼白唇色;一把木梳安安靜靜躺在鏡子前,細密梳齒間竟還纏著一根細長柔軟的頭髮;被子衣服,房中諸物,都還存留著伊人氣味。
自她走後,蘇曄沒有再進過這間屋子。
觸景生情物是人非最難過。
常台笙給顧月遙上了香,感受了這其中生死分別的悲慟,內心惻然,走到蘇曄面前,也只能言辭有限地說一句節哀。
蘇曄啞聲回:「去東邊小廳坐會兒罷。」
常台笙點點頭,正要轉身時,陳儼走到蘇曄面前,靜靜站了許久,末了竟抬手摸到了蘇曄的眼睛。蘇曄合上眼皮,任由他涼涼的指尖划過。那手指至眼尾時,他才重新睜開眼。
他還是個幼童時,就這樣送走過他的母親。當時對於死亡的概念還很模糊,以為哭一哭母親看不過去了就會回來。陳儼小他一些,當時就蹲在披麻戴孝的蘇曄對面抬手去擦他淚汪汪的眼睛,說:「哥哥就算眼睛哭腫了母親也回不來,不如不要哭。」
回不來了,這是比自己年幼的弟弟對死亡的理解。比他透徹,比他理性,甚至有些殘忍。
但這是事實,只是陳儼懂得比較早。
後來他仍舊止不住哭,對面的小人兒就抱抱他,說:「母親不在了,哥哥還有我,將來的日子我會陪著哥哥。」
但之後一別十來年,想起來真是令人心痛。
常台笙站在一旁看了會兒,猜想陳儼可能有話要與蘇曄說,遂自己先出去了。陳儼聽到逐漸走遠的腳步聲,忽然伸臂抱了抱蘇曄。
就像小時候下意識地用擁抱去安慰悲傷到止不住哭的兄長,陳儼認為這樣就可以讓他稍微好受些。為照顧成年人的自尊心,他甚至沒有說像小時候那樣矯情的話,而是語聲疏淡道:「她在這裡我不能抱你,希望你理解。」
蘇曄心中一慟,各番情緒拼命湧上來,他聲音啞淡:「你不能再喊我一聲麼?」
「喊什麼?」陳儼鬆開手,重新站直了身體偏頭朝向門口:「但我已經不姓蘇了。」當年一句將來的日子我會陪著哥哥,如今想來真是唏噓。遺憾常在,人間事總是不能盡善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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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常台笙還未走到東邊小廳,常遇就從裡頭衝出來抱住了她。小丫頭跑得飛快,幾乎是撞進她懷裡,牢牢抱住了她的腿:「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