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張怡青忙擺手,略不好意思道:「您肯收留我在這裡做學徒對我就已是大恩了。」
「這便是大恩了麼?」常台笙低頭又翻了一頁書稿,「比起替你贖身的那位,我留你在這裡不過是舉手之勞。」她說著竟抬頭對張怡青淡淡一笑:「所以你不必覺得有負擔,自在就好,你平日裡太小心翼翼了,芥堂其實沒有那麼多規矩。」
說罷她端過杯子喝了一口熱茶,竟連蔣園秀的書稿也未收,就起了身:「太陽快落山了,我有些倦便先回去。等過會兒宋管事來了,你讓他將這書稿收了,順便轉告他,明早我不過來。」
張怡青轉頭瞥一眼那書稿,忙點點頭,目送常台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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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台笙在通濟街某間館子買了些吃食,將食盒帶回了陳宅。門房將小棕牽到後院去餵草料,常台笙則獨自回了屋。屋子裡似乎還有陳儼的味道,藺草蓆上的鋪著的被褥亂七八糟的,桌上書稿和他用來打發時間的木格子小紙片也還在,甚至還有一杯離開前未喝完的水放在一旁。
常台笙關上門,露了門縫透透氣,拖過軟墊坐下來,打開街上買的吃食,低頭吃起來。
大概是餓極了,她胃口亦很好,埋頭吃了一大半,心滿意足地嘆口氣,這空蕩蕩的屋子裡才有一些人煙氣。想陳儼當初獨自住在這裡時,埋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讀書,忍受漫長的寂寞與黑暗,所以才會深更半夜上街去找尚開著的點心鋪子,路過芥堂時還會給她送一些。
若那時對他的態度和善些就好了,常台笙又往嘴裡塞了一隻甜膩膩的點心,因有些噎人她下意識地就端過他喝剩下的一杯水喝了一口,咽下去才反應過來手中這杯冰冷的水已擱了十幾天。
常台笙握著那杯子忽然笑起來,但那笑意卻又漸漸淡去。
其實她之前何嘗不是過著這樣的日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遇到事也沒什麼人好說,而當下這情形,有點被打回原形的錯覺。若他在就好了——想著想著心頭便漫上一絲酸澀。
這時小白忽從門縫裡擠進來,搖著尾巴到她身旁蹲下來,抬頭蹭蹭她的褲腿。
常台笙頓時釋然,將小白抱了起來。不,不一樣,沒有被打回原形,這隻調皮有心機的貓還在提醒她發生過的那些事。如此一想,她埋頭將晚飯吃完,給小白洗了澡,隨後又起身去門房要了一些熱水:「順道再去燒一些洗漱水罷。」
她今日有些困,因此打算早些睡。
握著水杯從門房走回來,等熱水送過來時她伏在桌上差點睡著。
門房敲響了門,常台笙坐正了應道:「進來。」
沒料門房卻打開一點門,同她道:「有位商大夫過來了,您看……」
常台笙陡蹙了一下眉,立即抬頭同門房道:「你去隔壁待著。」
「哎?」
「領他進來後你去隔壁屋子待著,或者門口也行……」常台笙雖覺得自己這樣疑心商煜有些過分,但她還是叮囑了門房:「若是聽到了什麼不對勁的,你就過來敲門,明白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