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下不給個說法似乎又不好,於是他一拍驚堂木:「今日所告盜印翻刻偽作,均是事實,先按擅鐫罪處罰,其次,所有盜印翻刻偽作,不得再售賣,若有違者,按律處置。」
頒個不准售賣的禁令很容易,但若不執行就只是一紙空文。
陳儼自然知道錢知府是怕麻煩敷衍了事。如今地方官大多又貪又懶,吏治極其糟糕,他本就不指望錢知府在這件事上能有多少作為。但殺雞儆猴的目的達到即可,暫時還沒有死揪著不放的必要。
錢知府說完,問有無異議,陳儼沒開口,旁邊師爺遂喊了退堂,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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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儼一連告了七天,幾乎將南京不法書商告絕。他在南京告出了名氣,先前寫的兩本集子竟又熱賣起來,竟還有不少士子和被盜書商慕名前來,想同他見一面。陳儼不見,一眾人遂全部擠到了衙門口,看他打官司。
士子書商以外,則是無數顆跳動的芳心。即便眼瞎,也不減其耀眼光芒,如此聰慧絕代,還有顯赫家世與俊雅外表撐著,就該是深閨夢裡人。故而這陣子他也收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點心、刺繡、畫卷……更有金陵才女以詩詞傳情,盼陳儼能看上一眼。
「你不用再念給我聽了,寫得真是糟透了。」陳儼實在不能忍受蘇曄翻看那些東西,翻看也就算了,他還要讀出來!
孫大夫淡笑笑,收了脈枕,同他道:「已連服了七日藥,公子還頭痛麼?或許……偶爾能看到一些東西?」
孫大夫堅持認為他眼睛看不見是他腦袋裡的問題,而並非出在眼睛上。他雖無十足把握,但認為這絕對是可以治好的。
陳儼回他:「頭痛前陣子便好了許多,眼睛……」
孫大夫見他似乎不想說,微笑著按了按鬍子,將脈枕放回藥箱:「我再換個方子,公子吃半個月試試看。不過——若宮中太醫能預料到公子的眼疾,那位太醫必定也能醫治才對,或許可以回京看看。」
蘇曄此時起了身,替陳儼回道:「正因那位太醫也無甚辦法,我們才到南京來求醫。」
孫大夫微頷首,拎起藥箱起了身。蘇曄送他出門,再折回來時,問陳儼道:「今日還有最後一場,還去衙門麼?」
「去。」他站起來,正要往門口走時,蘇曄忽地拽住了他。
「你等等。」
陳儼木然地轉過身,蘇曄抹平他衣服上的褶子,正了正他的腰帶。
陳儼淡聲道:「只有常台笙會對我做這種事時我不會反感,現在這個不反感名單里看來要加上你。」
蘇曄沒出聲。在他的人生中,值得被珍惜的人越來越少,他希望他們都能安好地度過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