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曄靜靜把玩手中瓷杯,想了半晌,回了一句:「所以……他就是你說的那位,志趣噁心的傢伙?」
陳儼過了好一會兒才略彆扭地回了一句:「有那麼一點噁心的意味。」
蘇曄緊了緊眉頭,又道:「晉王府與端王府雖能離開封地自由行走,但到底不能擅自入京,你回京後興許會安全一些。」
「錯。」陳儼餓得不行,掃遍桌子也只有常台笙昨晚吃剩下的半隻橘子,遂直接拿過來吃了,嘴裡塞著橘子瓣含含糊糊道:「藩禁積弊難除,上面對宗室的管束也越發有心無力,許多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他有足夠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京根本不是問題。」
他話音剛落,嘴裡還塞著橘子,常台笙移開門將早飯端了進來。
陳儼不知她在外頭聽了多久,看看坐在對面的蘇曄,蘇曄則很是識趣地起身走了。
常台笙將漆盤擱在矮桌上,轉過身,彎腰抬起他的下巴,精準無誤地封住了他的唇。因剛吃完冰冷的橘子,唇舌皆涼,卻是滿口甘冽果香,十分誘人。
常台笙離了他的唇,還意猶未盡地用手捏了捏他下巴:「好吃嗎陳大人?」
陳儼點點頭。
她順勢捉過他的手,看一眼掌中的傷,俯身又抱了抱他的肩:「以後別這樣了,我會心疼的。」
很 莫名的是,陳儼聽她說了這句話竟然沒覺得肉麻,反而心頭漫上一絲絲他自己也不是很能理解的情緒。常台笙無疑是多年來第一個說心疼他的人,他知道這世上並不 只有常台笙關心自己,但這樣的感覺還是……很奇妙。仿佛是多年渴望被珍惜的心情得到了理解,而對方正是剝開這層層偽裝發現他隱秘需求的人。
原來他如此重要,這樣的感覺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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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屋外春雨暫歇。
原本陳儼今日就要走的,可他猶豫了一個上午卻也沒同常台笙提這件事,想著再拖一日也應無妨。到傍晚時,常台笙忽拿來了一沓冊子:「之前以為你看不見故而沒有給你——」她說著將冊子遞了過去:「拿著罷。」
陳儼接過來,封皮上僅寫了《芥堂書目》四字,一共四冊,分經史子集四大部,包括他之前整理的部分。
常 台笙未脫鞋也未進屋,只倚門框站著,擋了屋外昏昧光線,言聲不急不忙:「現有藏書均已登記造冊。經部下分十一子類,藏書三百五十部,三千一百三十卷;史部 下分十二類,藏書四百零一部,三千二百二十三卷;子部下分十類,藏書六百一十三部,藏書三千七十一卷;集部下分三類,藏書七百五十部,六千五百六十卷。」 她停了停,又道:「這幾乎是我全部家當,交給你了。」
「為什麼要給我?」
常台笙站在門口一時間沒有說話,她略略側過身,嗓音忽有些低啞:「大概是……一個人看著這書目覺得不過癮,所以想要分享的心情,希望你能理解。」
因是逆光,她側影看起來有些黯,臉上神情也有些難捉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