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尋常人所沒有的自信心,在他們一家人身上倒是表達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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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被不停念叨著的蠢貨,當堂陳完所有藩府積弊,繼而轉向戶部侍郎魯正清,做了個不易被旁人察覺的手勢。
魯正清正是那日在散朝後的廊食桌上,說藩府宗親吃掉全國一年田賦的傢伙,當時還說了因為要養這些宗親故而國庫虧空這種話。
陳儼那時當場駁了一句,說宗室歲俸祿米素來沒有全給過,故而不存在宗室吃掉全部田賦的說法,魯正清身為戶部侍郎,將國庫虛空的原因全拋給宗室,實在有欠妥當。
這一句話當時就讓魯正清略感不爽,周圍人也都看出這其中隱隱約約的劍拔弩張味道。都知道陳儼素來不說什麼沒用的話,既然大庭廣眾駁了魯正清,那就是明擺著樹敵,打算干一場了。
今日上朝,陳儼羅列了一堆藩宗積弊,但這些都是眾所周知之事,說了這麼多也沒談到實質,他沒主張削藩也未提議要降罪於某些藩府。
可他剛說完站回原位,還沒多久魯正清就臉色沉重地從眾臣隊列里站了出來,深跪下道︰「陛下……老臣有罪。」
堂下聞言竟是一片愕然。戶部尚書一職已空缺良久,一直沒人補上,而魯正清這個二把手則是最好的替補。他在這位置熬得久了,眼看著就要升上去,竟……自己承認犯事了?
皇帝幾乎已不說話,可這時卻還是努力撐了口氣道︰「魯愛卿何罪之有?」
魯正清深跪在地,道︰「國庫虛空,各項開支卻難以削減,前幾日臣奉旨查驗內庫,驚覺內庫有一半官銀摻鉛,足足少了二百萬兩庫銀。臣兼任管庫大臣以來,竊以為已嚴格治下,沒料竟還是發生了竊銀之事,實在是臣監管不力,罪該萬死,請皇上治罪。」
內庫官銀作為備用,並不似戶部銀庫內的那般流通頻繁,且往往都是大銀錠,一個就有五十兩,若要將這等銀錠偷出去實在不是易事,且庫兵輪番值守,看管十分嚴格,理應是最安全之地。也正是因為安全,故而也難得會查庫。沒料這一查,就出了問題。
魯正清身為戶部侍郎兼任銀庫管庫大臣,內庫銀子出了問題,他的確負有責任。
按說內庫官銀被偷梁換柱,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但皇帝這時卻非常平靜。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養氣,闔了會眼又緩慢睜開,道︰「內庫素來無人去動,摻鉛之銀混作足量官銀,是入庫時未查驗妥當麼?那批銀子是何時入庫又是哪裡造的?」
「回皇上,幾乎每批都有。銀庫查驗不到位,失職罪過,請皇上治罰。」
「我問你哪裡造的?!」皇帝的聲音漸漸高了上去,底下原本還有些嘀嘀咕咕的聲音,倏地就全安靜了下來。
魯正清依舊深跪在地,維持了許久的沉默後回道︰「西南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