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為何說這個……」程夫人全然不懂他的意圖,一臉茫然地抬首看著他,揪著他衣裳的手卻更用力。
「想幫你回憶一番熱鬧往事。」
商煜的聲音平靜極了,眸光里仍毫無波瀾。他接著道:「進程府之前你是蘇府妾室,有個聰慧得無人能敵的兒子,你嫌他拖累,遂打算餓死他。可他偏偏命好,非但沒有被餓死,反倒是被尚書府收養,衣食無憂令人艷羨。如今見他這樣,你可後悔過?」
程夫人當然知道他是在說陳儼,故而忙擺手道:「求你不要提這些……」
「當初拋棄骨肉時毫不心軟,如今卻是不敢提了。怕遭報應麼?還是你心中的鬼根本不止這一個?」
他的聲音在這不分日夜的潮濕牢獄中冷清得有些瘮人,程夫人抓著他衣裳料子的手有些微抖,眸中亦是有些驚惶之意,她張了張嘴,最終卻沒能說得出口。
商煜的平靜甚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心平氣和到這程度,多年來沉甸甸的憤怒與怨恨無他處可消解,只能獨自咀嚼吞咽。時間久了,便深入骨血,外表看著無礙,內里卻病入膏肓。
而他此時,平靜得有些詭異。
程夫人看著他這模樣似乎有些怕一般,神色微變了變。
商煜卻道:「也許陳儼至今不明白為何當年你拋棄他時那般輕車熟路,容易得好像只是剪了頭髮指甲,因你並非頭一回做這等事,難道不是麼?」
程夫人手一抖,竟是鬆開了拽著他衣裳的那隻手,語聲里有些顫意:「你、你是誰……」
「我是被你鎖在柴房裡差點餓死的那個倒霉傢伙,可憐我那時還在襁褓中便被拋棄,而救我的那所謂恩人……」商煜忽閉眼頓了一頓,再睜開眼時對上的便是程夫人一臉錯愕的表情。
程夫人驚得整個人都往後退了一步,因身子不穩差點摔倒。
商煜臉色淡淡,他忽低頭拉起自己的衣袖至上臂,在昏黃燭光的映照下,手臂上竟是傷痕累累,看著已有許多年份,疤痕都已變形。
程夫人看著心驚,商煜卻對上她的眸,緩緩道:「遠不止這些。」他說著說著便要停頓一下,那些糟糕回憶對他而言只是無止境的苦痛與羞辱,是永生無法擺脫的噩夢。年少時的無力反抗,到後來的麻木,將所有的噁心往事面不改色地一一吞咽,卻沃養了心中仇恨。
程夫人臉色慘白,商煜接著道:「當初若你沒有放棄我,我便不會遇上這類衣冠禽獸,即便日子清貧難熬,但好歹乾淨。又或者,你索性在那時便直接殺了我,多好?」他說著說著,唇角漸漸浮上一絲自嘲笑意:「那時若不留活口不給希望,也省得今日有人阻撓你的好日子。」
程夫人已不知如何是好,她萬萬沒想到那孩子還或者,眼下竟還站在她的面前,幫她「回憶」那些往事。她顫手指著商煜:「你……你定是亂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