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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台笙離京那天,烈日高照蟬鳴不斷,分明已是入了夏。如謝氏所言,京城這時節極少下雨,燥得令人不舒服。常台笙有點咳嗽,謝氏不放心讓她一個人,遂遣了侍女一路陪著,免得她身子不適還沒人照料。
接連行了近十日,全是太陽當頭的晴朗天氣,常台笙從未覺得初夏這麼熱過。好在隨行侍女貼心又會照料人,也免去不少苦頭。
行至南京時,終於迎來了久違的雨水。此後再一路往前,便都是陰雨天氣相隨。這潮濕味道是江南雨季獨有的,常台笙撩開車窗簾子,侍女瞅著外邊小聲道:「這便是江南梅雨季啊。」
天色晦暗,細雨如絲,快要入暮,濕嗒嗒的街巷裡慢慢亮起燈,只有寥寥行人撐傘而行。
常台笙輕應了一聲,侍女看著外面街景又問:「少夫人,這是已經到蘇州了罷,的確是與京城大不同呢。」
「恩。」常台笙仍是無甚波瀾地淺應一聲,唇邊笑意淡得不能再淡。雖離開的時間不長,常台笙卻覺得這其中隔了許多日子似的,有種不真實感。
蘇州街景仍是老樣子,百姓還是忙著生計無暇顧其他,似乎政局變化都與他們沒有什麼干係。
馬車在蘇府門前停下,侍女連忙接過常台笙拜帖,下車往門房去了。恰巧這時,常台笙聞得附近傳來馬嘶聲,遂撩起車窗簾子往外瞅了一眼,只見下來一個小廝撐傘站在一旁候著,隨即便見蘇曄拎了常遇的書匣子出來,最後才見常遇磨蹭磨蹭地下了馬車。
遙遙看小丫頭臉色似乎不大對,常台笙輕蹙蹙眉,拿過車廂內的傘便下了車。平日裡素來眼尖的常遇此時卻並未留意到常台笙,倒是撐傘小廝先注意到了她。
小廝剛要開口同蘇曄說,埋著頭的常遇這時卻蹦出一句:「我不是故意要與先生作對的……」聲音有些低,怕惹了人生氣似的。
蘇曄不說話繼續往前走,驀抬頭便瞧見了常台笙。因之前有過書信知會,蘇曄知道她要過來,卻也不驚訝,領著小丫頭一路走到了門口。常遇一直低著頭,壓根不知道姑姑來了,陡然抬頭看見常台笙,眼睛裡一下子亮了起來。
但她也不像往常一般直接撲進常台笙懷裡熱切地表達這陣子的想念,而是老老實實站在原地,腦袋耷拉下去,跟犯了錯似的。常台笙沒打算在這裡問情委,蘇曄也道:「下雨天在外面小心淋著,先進去罷。」
幾人一道進了府,天色已徹底黯下來。蘇府廊下的燈籠被這水汽瀰漫的夜霧籠罩著,看著有幾分慘澹。蘇曄偏頭囑咐小廝將常遇先帶去老夫人那裡,隨後領常台笙往書房走。
常台笙離京時朝中還未有什麼動靜,結果走了沒過幾日,宮內便傳出了萬歲病危的消息。太子奉旨監國,因年紀尚小,故而由心腹大臣輔佐。一時間流言四起,更有說萬歲已然駕崩,此時秘而不報不過是因擔心西南聞風而亂,給小太子順利登基爭取足夠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