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的時候,端王眼中陡然閃過一絲驚異,似有些回過神來,隨後眸光倏地黯了下去。
看樣子,端王已是憶起舊事,此時心中定是百感交集。可陳儼深以為這並不是看熱鬧的時候,他剛回過頭,便見裴九思帶著一幫人沖了進來。
裴九思直接忽略了陳儼,直接掃過帳中其餘二人。由見端王已被捆住,他遂立即指揮部下將段書意控制住。沒料段書意卻穩穩坐著,只說了一句話:「族兄別來無恙。」
一句話竟讓裴九思愣了愣。
「裴將軍,這裡不適合敘舊,也不是用來打愣的。」
陳儼一語點醒他,裴九思正要動作時,段書意卻道:「族兄若動我,我今日便不會活著離開此地。今晚天氣如此之差,何必再出去吹風淋雨,不如等雨停了再說。何況,族兄不想聽聽為何我會在這裡麼?以及……」他眉尾輕壓,聲音更緩:「我到底該不該被捆?」
以死相挾?這種情況下竟是用自己的性命來要挾?當真是少有所聞。
可裴九思卻跟著魔似的垂下了手,因被雨淋得一塌糊塗,此時有雨水沿著袖管滴下來,陳儼仿佛能聽到那聲音。他短暫地閉了下眼,復睜開時段書意正一臉從定地看著這邊。
段 書意看起來簡直像個吞人心的怪物,好似什麼都能被他算計了去。他從從容容又轉向端王:「那位要來抓你的人,是我的族兄。多年前,我還在河東本家時,曾與他 一同去學塾一同玩樂,那時我六歲。可後來我父親到西南任職,舉家搬遷,便再也沒有與本家有過聯繫。實沒想到,這位族兄眼下竟已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而我眼 下卻是……」他慢吞吞說著,看著端王最後只動了動唇,沒有出聲。
他最後要說的那兩個字,大約是「怪物」。
「說 起來我變成眼下這樣,全然拜你所賜。我父親不好控制,你便用聽話的傀儡換了他。那時你身邊的謀士當真是厲害,竟能將我父親順理成章地治罪殺掉,只是——他 留了我這個活口。現在想想,我大概也只是他手裡的一顆棋,我童年少年時期,全是他在教我如何行事為人。而那時候,他應還在你身邊效力罷。
「他費盡心機想要毀了你,所以飼了我這個怪物。可卻忘了怪物長大了轉頭便會吃人,飼主也不例外。
「我是恨他的,但似乎又更應當恨你,所以我做了許多事,好像只是為了送你一個結局。你會被除籍焚屍,以罪臣之身遺臭萬年。不知你滿不滿意?」
端 王眼中冒火,他本以為只有眼前這傢伙背叛了他,可沒想到、沒想到十幾年之前便有人一直心懷鬼胎在他身邊為他出謀劃策,還是他最信任的謀士寵臣!近二十年他 竟一直活在被算計當中,而那人已死,現在就連想弄清楚原因,竟也沒處再可詢證!他只好帶著為何被背叛近二十年的疑問走到末路,實在是……實在是……
他早已漲紅了臉,氣得幾欲吐血,臉上肌肉繃得像是隨時要炸裂。
反觀段書意,卻是雲淡風輕地坐著,似乎方才只是講了一個無聊的關於旁人的故事。他難得高興悲傷,多年的訓練與控制早讓他成了沒有什麼情緒的人,就算有所表達,也不過是習慣性的偽裝,都是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