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無恙。」段書意,哦不對,裴渠的聲音。
對於精通喬裝之術的人而言,換個身份活實在是太簡單不過的事。
陳儼沒回,又喝了一口茶。
裴渠側頭看向旁邊人潮湧動的街道,不自覺道:「這樣的結局太令人滿意了,我原先以為不會有這麼多人來觀刑。」
「多數人只是閒得無聊,他們並不關心事情本身。」陳儼極自然地說著,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潑了一盆冷水。可他想了想,卻說:「如果你覺得失望,不妨再哭一場,你那日哭得似乎很是痛快啊。」
陳儼指的是他暈後被關押那次。當時大約是受了藥物影響,陳儼與他說裴家往事時,他竟失聲痛哭。
那大概是裴渠身為「段書意」這一段短暫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刻了罷。
裴渠卻並沒有在意他這嘲笑,逕自從袖袋中摸出一張方子遞過去,隨即換了話題,道:「你要的方子。」
已死的商墨留下的方子,用來治他的眼睛。
陳儼接過來也未道謝,只收進袖袋,不咸不淡地說了聲:「還有事麼?」
「你看起來似乎不大高興。」裴渠說完又朝街上看了一眼,行人漸漸少了,大約是都已聚集到了刑場,就等時間一到,刑場點火焚殺叛賊。
他微微眯了眼,又重新看向蒙著眼的陳儼。
陳儼此時面色淡淡,實在沒什麼情緒可言。他回:「拜你所賜我需要在京城待更長的時間,你認為我有理由高興?」
「不 要緊,又不會閒著。」裴渠說著低眉瞥了一眼桌上的一疊冊子:「我燒了芥堂所有的藏書,但留下了書目。」他說著抬起頭,看著他緩緩道:「我想你治好眼睛後, 應當有興趣將芥堂藏書默寫一遍,你不是全看過麼?既然有過目不忘的天賦,自然也該用到實處。」他微微笑:「你說是不是?」
陳儼無聲地回了他一個笑。
此 時不遠處忽傳來敲鼓聲,裴渠掩唇懶懶打了個哈欠,淡笑著說:「哦對了,其實你不問我要這個方子也是無妨的。杭州城有個大夫叫商煜,是商墨的關門弟子,得了 商墨真傳,醫術並不輸他師傅。你找他看眼睛,或許會好得更快。關於這位商大夫,據我所知,他近來似乎準備了五口棺材,一口留給了程員外的兒子,一口留給了 商墨,一口要留給程夫人,另外兩口,會留給誰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我猜,殺弟弒師害母這樣的事都能做得出來的人,大概會有一口棺材留給自己作後路,另外一口 大概是——找個陪葬?是要弟弟做陪葬,還是要求而不得的愛人做陪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