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到十三歲,這十年間,一到傍晚,我便經常與我爹一起坐在中堂門口架高的走廊里等我娘回來。通常我們只點一盞燈,如此,我娘一眼就能看到我們。我想,辛苦一整日,歸家能看到這樣一盞燈,和燈下坐著的人,心頭也會暖和起來的。
我十三歲的時候便開始琢磨,這世上為何會有我的存在。事實上我娘原本是不打算生我的,她似乎並不需要一個孩子來延續她的血脈,我爹亦是如此。
當年兩個愛慘了的人,好像彼此都已經成為另一個對方,又何必多添一個我來打攪他們的生活呢?
或許是怕將來年紀大了孤單?但我不可能守著他們終老。
再後來我想,很多事是沒必要去琢磨的。
那些年歲,我們春日在大槐樹下野餐,夏天赤腳在走廊里吃冰鎮梅子,秋天去靈隱寺看紅葉,冬日裡在西湖邊賞雪煮茶。我在杭州這座潮濕的城市裡有聲有色地長大,它承載了我所有關於童年的記憶,現在想起來,好像清晰如昨日。
而我已離開杭州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