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的凹槽里,躺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铁青,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一双黑色皮鞋。看起来他在冷冻柜里存放了几个月之久,脸上、衣服上,皮鞋上,结了一层冰霜。
吴薄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觉得这张面孔似曾相识——
是舅舅!
吴薄的舅舅去年八月死于心肌梗塞,追悼会开过了,尸体也火化了,骨灰安放在郊区的白鹤公墓。
这套呢制中山装,是舅舅最心爱的一套衣服,结婚时在“鸿翔”定做的,后来穿中山装的机会越来越少,就一直挂在衣橱里,舅舅舍不得丢掉,他对舅妈说,“等我死了以后,就让我穿这套衣服上路吧。”
舅妈满足了他。
还有那双款式古板的皮鞋,是上海产的“牛头牌”,九零年在“蓝棠”鞋店购买的。
一具早已火化的尸体,一套早已化作飞灰的中山装和皮鞋,现在完好无损地出现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吴薄顿悟了,舅舅躺的不是一块冰,而是一口冰棺。
舅舅在动……
他的手没动,脚也没动,而是腰部在动……
舅舅坐起来了!
他就象一具牵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冰棺坐起来了,眼睛依旧闭着,脸色依旧铁青,连胡子和眉毛上的冰霜也没有动,但他真的坐起来了!
吴薄吓得倒退一步,撞在一个人身上——
身后是张厚,他也从卧室里出来了,两个男人吓得象女人一样抱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同性恋呢。
舅舅的手就象木偶的手,被一股看不见的线牵动着,指着冰棺的棺壁……然后,舅舅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恢复刚才的样子。
吴薄壮起胆子,走到冰棺前,去看舅舅指过的地方——棺壁上刻着一行字!
“即日起,拍摄四十九张逝者的照片,用彩信发送到13901673693,每天一张,四十九天后,方可平安无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吴薄不解地问。
张厚沉思了片刻说:“我懂了。有人想惩罚我们,要我们拍七七四十九张死人照片,来抵消以前的罪过。”
“为什么是四十九张?”
张厚叹了口气:“中国人习惯给逝去的亲人‘做七’,从头七到断七,正好是七个礼拜四十九天。要我们每天拍一张,就从今天开始。”
“今天!”吴薄愕然,“深更半夜的叫我们上哪儿去找死人?还要拍下来!”
张厚朝他看了一眼,指着冰棺里躺的人:“这不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