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覺實在稀奇,連他自己都不禁懷疑,明日那一趟也許並不是為了給吳予培解悶,而是專為了眼前這丫頭。
是夜,周子兮又睡在三樓自己的房間裡,廢了這樣一番功夫才離開寄宿學校,麥德琳的菊芬卻是再也不能來了。
她們可算是一起長大的,菊芬比她大著七八歲,與她一同讀書才識了字,又靠著主人家給的一筆嫁妝,尋了個夫婿,開起這麼一爿店來。的確,菊芬記著周家的情分,也願意報答,但也不至於欠了那麼多,以至於要把眼下好端端的日子搭進去。
方才經過西點房門口時,唐競的那一問分明就是在告訴她,他已經都知道了。言語間的另一層意思便是警告——別難為他,連累了菊芬。
然而,周子兮關了燈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卻是靜靜笑起來,口中喃喃自語:“你信不信?我其實不想逃。”
夜半,她又做夢,發現自己回到那片黑暗中,前方還是那一線燈光,人聲與音樂聲傳來,漸漸豐富了細節。她又一次朝那裡走去,靜靜地,屏息凝神,並非害怕叫門背後的人聽到,而是不想驚擾已經久遠的記憶。就像面對一片水鏡,只有平靜的時候才能映現出一些東西,直到再一次被一點細微的擾動掀起漣漪。
門後面有人在講話:
“你可別取笑我了,頌堯……”
“怎麼樣?我給你出的主意好不好?”
她靠近,從門縫裡看進去,卻只見人影聳動。她抬起手,想要把門推開一點,門軸老舊,發出吱呀的一聲。房裡的男人聞聲回頭,一雙眼睛對上她的眼睛。她嚇了一跳,驟然驚醒,眼前還是熟悉的房間,淡淡月色隔窗照進來,灑落在地板上。
她起身,光著腳下床,輕輕轉開房門。門外便是那條走廊,只是比夢中顯得短小實在,盡頭也無有燈光。
倒是樓下有電燈亮起來,一個娘姨探出頭來問:“小姐要什麼?”
“沒有什麼。”周子兮答,又關上了門。
孤島餘生 5.1
次日一早,唐競開車載上吳予培、周子兮,還有謝力,往城南去。
謝力在車上問:“吳律師這是頭一回吧?”
“到底是去幹什麼呀?”吳予培聽他這麼說,心裡愈加沒底。
唐競卻是存心做壞,關照另外兩人,包袱一定紮緊,務必到了那地方再抖開。
謝力自然聽話,周子兮卻不一定,唐競怎麼看怎麼覺得她會是叛徒。
汽車終於停下,眼前只一處荒涼宅院,青石牆圍起其中敗落的建築,此地亦是錦楓里的產業。
“這是什麼地方?”周子兮好奇心重,總要問一句。
“只聽說叫淳園,很久沒有人住了。”謝力是異鄉客,自然不知其中的淵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