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她走過去,問一個並不相熟的同學。這恐怕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動打聽別人的事,只因她聽得出來,這哭聲絕不會是為了那些女孩子之間鬧脾氣的小事情。
“你不曉得嗎?”同學低聲回答,語氣中亦無有平常的生分,“昨天夜裡泰興那裡沉了一條船,明娟的父親在上面……”
唐競最初看到新興輪沉沒的消息,是在《申報》上。
事故發生在夜裡,通達公司的客輪新興號從上海出發,航行至泰興口岸附近,被從上游駛來的日輪吉田丸撞沉,遇難乘客兩百餘人,船員九十餘人,船上搭載的貨物全部沉入江底。
離事發只隔了一夜,文章也只是一則簡訊,標題卻是巨大的黑體字,占了近半版面,就連報頭也都印做黑色,一望觸目驚心。讀著那短短几行正文,唐競又想到吳予培說過的話:這樣的事,以後還會有。果然,叫他一語成讖。
而且還那麼湊巧,是通達公司的船,也不知那個與周子兮通信的何公子如今作何感想。
想到此處,唐競又覺得自己好笑,居然不管什麼事都能聯想到那丫頭身上。
也是在那一天,他接到一通電話,聽筒拿起來,卻不聞對面人的聲音。
“餵?”他又問了一遍,差一點就準備掛了。
“我……”那邊終於有人講話。
只這一個字,就知道是周子兮。唐競想,自己可以冷冷笑問:“又闖什麼禍了?”或者只答一聲“嗯”。想法很多,結果卻是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拿著聽筒坐在那裡,聽著周子兮在電話那一端問:“新興輪那件案子,吳律師會不會接下來?……”
所有的可能,他偏就是沒有想到這一種,心沉下去,臉上倒是笑了。
“吳律師那樣的好人,”他笑答,“只要苦主求上門去,他怎麼會不接?不但律師費分文不取,說不定還會倒給出去許多錢。”
話說到此處,唐競便自覺有些失態,也不管其他,就手撂下了電話。
可過後再回想起來,自己並沒有說錯什麼。這本就是與他無幹的事,無論是那條沉沒的船,還是船上死了的人,以及何世航,或者吳予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