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國,”寶莉回答,“《紐約時報》給我一個職位。”
“那太好了,恭喜你。”吳予培道賀。
唐競其實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他對紐約並不陌生,卻不知為什麼愈加覺得這計劃中的目的地如此的不真實。
“就算是我這幾年在這裡發的戰爭財吧。”寶莉卻只是笑著自嘲,並沒有太多欣喜之感,緊接著又問,“我聽唐說,吳先生也要離開上海了,是去日內瓦任公使代表?”
吳予培點頭回答:“赴任的日子已經定了,到時候先從江灣坐飛機到香港,然後搭郵輪去馬賽,再從那裡坐火車到日內瓦,路上總得將近兩個月。”
“哪一天出發?”謝力開口,“別的我做不來,只能出些力氣,到時候去送吳先生。”
吳予培說了日子,但還是婉拒了謝力的好意。他這一趟出的是公差,車、飛機、船,一路都有外交部安排,隨員也多,送行之類的確是不必了。
謝力只得作罷,旁邊唐競聽見那個日子卻已是一怔,忍不住看了周子兮一眼。但她還是保持著那一陣一貫的沉靜,就好像是個平平常常規規矩矩的女孩子。傍晚時,他把她從學校接出來,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此時的周子兮仍舊沒有理會唐競的目光,只笑對吳予培道:“真是不巧,我那天結婚,不能去送吳先生了。”
這桌上的人都知道她的婚事,聽見這話一陣沉默,許久沒有人講話。
最後還是寶莉解圍,從帆布包里取出一隻木匣擱在桌上,道:“今天也是難得一聚,我們慶祝一下。”說罷便開了木匣,裡面是一字排開的一打雪茄。
“好貨,哈瓦那雪茄。”謝力讚嘆,已然伸手過去。
寶莉那邊還在繼續說下去:“這是當地一個衛戍軍官的東西, 他說他用不到了,也不想在戰壕里暴殄天物,叫我一定帶出來。”
北方那座城裡,十天的激戰與屠殺,主力倉惶撤退,留下斷後的守軍全軍覆沒,平民死傷近兩萬人,這盒子雪茄主人的命運可想而知。
謝力聽聞,一隻手尷尬地停在那裡,結果還是周子兮捷足先登,取了一支細嗅。
“確是好東西,應該尊重原主的意思,不能糟蹋了。”她評價。
寶莉也是悽然笑道:“是啊,原主特別關照我,帶出去不是叫我供著的。”
周子兮聽她這麼說,就手拿了盒中的V字剪切開雪茄一頭,又接過謝力的打火機,慢慢轉著點燃,做得熟門熟路。
“你倒是很懂。”唐競看著她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