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樣,你會幫我嗎?”她笑得慘澹,像是終於放棄了嘗試。
他心裡銳痛,口中卻已然是討價還價的語氣:“你總得先告訴我,你要做什麼。”
“殺了他。”她只說了這三個字,而後打開臂彎里掛著的那隻白緞子口金包,伸手進去。
只是一瞬,唐競已經猜到裡面有什麼——他放在汽車手套箱裡的那把白朗寧。是她從他車上拿的,就在他下車去替她開門的時候。那次去淳園,她就已經知道他把槍放在哪裡。也就是說,她計劃了許久,甚至連那一句“我可不可以坐到你旁邊去?”都只是這計劃中的一部分。
也是奇了,這念頭竟叫他一陣銳痛。他於是冷了一副心腸,搶在她前面摸出那支手槍。“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他看著她問,槍托在掌上,只是虛虛握著,像是掂著分量。
“我做也可以,只要你別攔著我。”她好像早已經料到他會拒絕。
“那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他反問,倒不是存心為難,而是真的不懂其中的邏輯。
她怔住,眼神忽然迷茫。他只是袖手旁觀,腦中是方才她站在大使套間門外的樣子——決絕的表情,以及緊抓著口金包的雙手,緊到骨節發白。
“你是打算就這麼走進去,然後拿出手槍把張頌堯打死?”他又問,只消想像一下那場景,便覺得好笑。這事多半成不了,或者成了,但她逃不掉。究竟哪裡來的勇氣讓她想要這樣做?他既好奇又冷嘲。
她沒有回答,伸手奪槍。他也不躲閃,索性把槍交到她手上。
“你知道怎麼用,我教過你,”他對她道,“你哥哥也教過你。”
這句話確是叫她一震,他已經猜到了——從第一天起,她想要做的就不只是逃出去,她籌劃許久,從回到上海的第一天開始。
那一刻,兩人腦中竟都是淳園裡的一幕——他擁著她,觸發一粒子彈,目光追隨那一線飛過的軌跡。
孤島餘生 11.3
唐競知道自己沒有猜錯。這兩兄妹之間的關係,根本不像周子兮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那樣疏遠冷淡。周子勛也許對她並不算太好,但總還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在美國那間寄宿學校里日夜期盼著的人。他教過她開槍,教過她切雪茄,哪怕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愛好,根本不適合一個小女孩去做。但對於她來說,這個兄長仍舊是無可取代的。
“最後一次看見哥哥,是在美國的寄宿學校里,”周子兮也已開口,回憶洶湧而至,“我日夜盼著他來,結果他倒還真來了,而且不像從前那樣只呆一會兒就走。他跟學校請了假,接我出去小住。我開心得不得了,直到他告訴我,已經替我訂了婚,那人的名字叫張頌堯。那個時候,我只覺自己一副心腸全都餵了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