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師兄幫忙找個人到租界法院起訴寶益。”唐競笑答。
似是隔了片刻,電話那頭才傳來幽幽的笑聲,朱斯年道:“年紀輕到底腦子好,想當年我也是這樣。”
隨後,兩人便在電話上商定細節。等唐競離開酒吧,回到小公館的時候,已是深夜了。
黑暗中,周子兮躺在床上。天氣熱,朝向花園的門窗都大開著,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她才聽見,心裡便是一跳,又凝神聽了半晌,才確定不是錯覺。她撐起身體,伸手要去開燈,才拉到燈繩卻還是作罷了。她就這樣在黑暗裡等著,等著腳步聲沿著樓梯上來,似是過了許久才到門口停下。她只覺氣息虛浮,卻還是沒有動。
唐競輕輕開門進去,借著月光看到床上一個纖細的人形,背身側臥著一動不動。他去床邊坐下,只是想伸手摸摸她的頭髮,看到她的眼睛才發現她並沒有睡。他收了手就要站起來,卻是被她拖住了。
噓——他無聲地對她說,這一次卻是笑著的,甚至連她環著他的脖頸吻上來的時候,也沒有多少錯愕。她其實一點都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不自覺地張了嘴,縱容他進得更深。
那一瞬,他心裡便是重重的一頓,她是喜歡他的。但隨之而起的那些念頭又叫他有些微的負罪感,他於是只抱著她,一隻手撫摸她的頭髮,另一手在她背上,試圖止於這一吻。她猜出他的意思,卻不肯作罷,兩隻手已經去解他的衣服,他呼吸已然亂了,一把將她抱起來放到膝上,咬著她的唇吻下去。
分明是她先招惹了他,但見他這樣,卻又怕起來,猜到他要做什麼,手不自覺地抵擋,但這動作反倒愈加激起他的欲望。
黑暗中,他一直看著她,細細地吻她,既是誘哄,也是撫慰,更是在告訴她,他已經想到辦法,一切都會好起來。還有,他很愛她。
孤島餘生 13.2
在滬上法政圈子裡,朱斯年人脈頗廣,一切駕輕就熟。不過幾日功夫,滬上華商紗廠同業會裡挑頭的幾家大廠便被人以“操縱壟斷,哄抬市價”為由告上了公共租界法庭。
這些紗廠都開在美租界,要麼虹口要麼楊樹浦,寶益也不例外,商事方面都得依著英美那邊的規矩——身上有未了的訴訟,一切買賣轉讓暫不可行。
唐競收到傳票,就去錦楓裡面聖,將事情匯報給張林海。
張林海一張面孔陰了片刻,方才開口問:“是誰告的?”
唐競回答:“幾個交易所的投機商。”
“他們為什麼要告寶益?”張林海又問。
“其實也不是衝著寶益來的,”唐競解釋,“這次被告的總共五家紗廠,只要是本地有些規模的都被點了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