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餘生 16.1
唐競覺得自己是被埋了。僵冷,劇痛,窒息,更似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一動都不能動,這是出現在他夢中最恐怖的死法。又或者說,曾經是最恐怖的。
時至今日,他最恐怖的死法已經變了樣。
那是在小公館裡臥室里,他早晨醒來,看見周子兮的笑臉。“你醒啦?”她對他耳語,如以往一般抱著他的臂膀,鼻尖在著他的頸側。
而後,他看見有人走進來,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把槍,抵上去,射出一發子彈。
不過一秒功夫,他什麼都來不及做,第二發子彈已經穿透他的頭顱。
世界黑下來,什麼都看不見。他在那一片黑暗中呼號,卻沒有人能聽見,就好像根本不曾發出過任何聲音。
這樣的畫面循環往復,在他腦中重演了無數次。直到萬年之後,黑暗褪去,他睜開眼,看見眼前一片白色。
有人過來看他,如同一個白色的影子。
“子兮……”他說,聲音啞得難以分辨。
那個人卻還是聽出來了,語氣溫淡又不帶多少感情地糾正:“我是沈醫生。”
他慢慢看清楚,眼前的人穿一身白衣,頭髮全部攏到帽子裡,其餘都是模糊的,但還是看得出是個女人。
“這裡是公濟醫院,”女人解釋, “手術很兇險,但既然你醒了,就會好起來。”
“傷到哪裡?”唐競問。他難以置信,僅僅一步之遙的距離,張林海竟然會失手。
女人卻搖頭,公事公辦的語氣:“不是我做的手術,我只看產科,你的主治醫生是此地最好的德國大夫埃克森。據他說,槍口往下低了一分,就只差那麼一點點,否則就算神仙也回天乏術。”
唐競聽著,仍舊不懂自己為什麼能僥倖逃生,更加不明白這位專看產科的女大夫為什麼會出現他的病房裡。看她說話的態度,對他並沒有多少好感,是正人君子對待幫派中人的那種敬而遠之。
但女人卻不覺有異,一張白淨清秀的面孔帶著些冷嘲的表情,繼續道:“你這場手術排場不小,律師公會和外交部的人都侯在外面,還有青幫的人守在醫院門口。埃克森大夫搞不懂這些,要不是醫者仁心,說不定犟起來就不做了。到現在整整兩天,青幫的人還沒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