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玲一聽卻是笑了,道:“你可別為這事難做,我不缺這一部戲。”
語氣一如既往,唐競卻覺得兩人生疏了些,頓了頓才道:“你要有什麼難處,只管跟我講。”
“是,”錦玲又笑,“跟自家哥哥沒有什麼客氣的。”
話說到此處,唐競一時不知再說什麼,心裡也很清楚,自己若是不去找她,她是絕不會來打擾的。
於是,不管錦玲如何,他還是應下了幫這個忙。但隔了幾日,明星公司的經理又來電話,說下部片子的主演還得是另外那個“四旦”之一,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蘇錦玲稱病辭演。
唐競無法,忽然記起滬戰那年的除夕,她對他說自己脾氣不好,犟得要死,那時他不信,現在才知道是真的。
再後來,首日首輪定了一部好萊塢西片,幾家本地電影公司空忙一場,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
也是在那一年初春,吳予培與沈應秋回到上海。
兩人乘坐的郵輪靠進公和祥碼頭,唐競還是像從前一樣開著車去接。此時的上海春寒料峭,江邊開闊,格外濕冷,只有一點點陽光穿雲破霧地灑下來。但當他看到舷梯上出現熟悉的身影,心裡卻還是泛起一些暖意。
沈應秋已經有孕,整個人卻依舊挺拔爽利,除去腹部隆起,看不出一點拖沓臃腫。吳予培也還是從前的老樣子,戴一副圓眼鏡,帽子圍巾大衣裹得嚴實。唐競朝他們招手,沈醫生先看見他,大大方方走過來。吳予培卻落在後面,神情有些慚愧,自覺又是一次鎩羽而歸。這一次他出任公使,起初三年的任期,後來又延到五年,去的時候是那樣壯志雄心,回來得卻是這樣黯然,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也不可能一點失望都沒有。
唐競自然明白吳予培的心思,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許是下手重了,拍得吳律師一個趔趄。
沈應秋在一旁看得要笑,隨即說到重點,替自家老吳解圍:“我們在馬賽上船的時候,子兮來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