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碼頭,三人上了汽車,往畢勛路去。唐競替吳氏夫婦找的房子就在那裡,那是法租界裡的一條小馬路,路兩邊大多是住宅,十分幽靜。
汽車拐進一處新式里弄,唐競停了車下去,按響十七號院子門外的電鈴,新雇的蘇州娘姨出來開門,迎了這一行人進去。房子是並立式,前後都有小花園,樓下兩廂一間,樓上也是兩廂一間。且是這幾年才新建起來,裡面鋼窗蠟地,一應設施俱全。吳予培問唐競頂費與租金,唐競只說改天再算。
沈應秋作為此地新到的女主人,一路看著,十分滿意,對唐競笑道:“要是老吳自己找房子,都不會這麼妥帖。”
“沈醫生這是誇我還是損我,我有點分不清。”唐競玩笑,心裡卻在想,這個地方分明就是他理想中家的樣子,不是豪華飯店裡地毯鋪滿的一個套間,也不是花園獨棟的小公館,只是城市裡安居的一隅,關起門來就只有自家人。
娘姨做事得力,晚餐很快準備好。吳予培自然留唐競吃飯,又打電話叫來陳佐鳴一起聚一聚。一頓飯吃完還嫌聊得不夠,三個男人又去書房敘舊。
“你接下去打算做什麼?”陳佐鳴問吳予培。
“自然還是執業做律師,”吳先生回答,“我這個人除去這一行,似乎也做不了別的了。”
陳佐鳴卻是自嘲一笑,道:“我正好與你相反,下個月就要回法政大學教書去了。”
“真的假的?”吳予培才剛回來,許多事並不清楚,乍一聽到這個消息自是意外。
“當然是真的,”陳佐鳴點頭,“聘書都已經接了。”
“你這是為什麼呢?”吳予培不懂。
唐競在旁聽著,已經記起那句話來——銀錢上最好,良心上最壞。但此時的陳佐鳴根本無意針砭時事,只是笑答:“我這人憊懶,還是呆在大學更合適一點。一個禮拜上三五堂課,周末約人到家裡打麻將。老吳你要是禮拜天得閒,也去我那裡轉轉吧。我的牌友多,說不定可以介紹生意給你。”
這邀請若是擱在別人身上,倒也正常。但眼前這二位不一樣,可見陳佐鳴真是因為鄭瑜那件事倒足了胃口。更叫唐競意外的是,吳予培欣然應下。
“你也會打牌?”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怎麼不會?”吳予培笑著反問,“在日內瓦的時候,還不全都靠打牌聊解鄉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