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凌蔚轻声问。她闭着眼睛,任雨水穿透树叶滴落下来。把破破烂烂的上衣脱下来,盖在封轻扬的头上,不等风轻扬回答,便说道,“怕这雷声?还是怕闪电?怕黑暗?怕森林?还是怕这样的环境带来的危险和死亡?”她轻声笑了笑,说道,“虽然我对人世间还有深深的留恋,我渴望活着,努力地朝生存奋斗,可是我并不惧怕死亡,也不怕这大自然。大自然有什么可怕的,我要是死了,就化成这地底的养料,就当是为地球的供氧系统做贡献好了。可是,有时候,看起来危险和恐怖,并不是真正的绝境。”轻轻拍了拍封轻扬的肩头,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身子替她遮住风雨,“睡一觉,等风雨过了就没事了。”凌蔚环住封轻扬,心里着实升起一股心疼和感激,这一摸在她的身上就能感觉到摸着的全是骨头,这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累死累活地在山林子里面窜,瘦得都快成皮包骨了。如果不是为了帮她,纱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不明白,自己到底好在哪里,值得让纱这样用心地帮她、为她付出。她无数次想问,纱愿意这样子帮她到底是为什么?可是,她问不出口。
雨越下越大,这峡谷中满是水流,形成道道溪流,后来,越聚越大,整条峡谷都淹成了河。在半夜的时候,她们被逼得挪了个位置,爬到树上去了,因为树杆已经被淹没了。到后半夜,雷声终于停了,雨也逐渐小了。天明时分,她们从树枝上醒过来,才发现地面已经全部被水淹了,而山下还有瀑布直泄而下,水缓缓向低处流去。看这水势,只怕一两天之内不会退完。
封轻扬先是对她们所处的环境一呆,随即想起鬼蛊,猛吹哨子。虽然这支哨子已经没用了,可是她却一直舍不得丢。到现在,吹响它,是因为她知道风儿能听到这哨音,如果风儿能听到,它就会很快赶回来的。她不能再用蛊控制风儿,可她与风儿间已经有了一种亲人的情感牵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仍不见风儿回来。封轻扬顿时心如死灰地靠在树杆上,眼泪漱漱地往下掉,风儿,风儿一定是被雷劈中了。雷电那么快的速度,怎么能逃得过!
凌蔚看到封轻扬一直在吹哨子,边吹边哭,便猜到几分。她抬起头,赫然看到对面树杆上坐着一个八九个月大,白白胖胖的婴儿。这婴儿比前几日似乎胖了几分,笑起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口水仍旧沿着嘴角哗啦啦地流。凌蔚冲它叫道,“还杵那边坐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鬼蛊的身子一闪,落在树叉上,睁着无辜的大眼望着她们。
封轻扬被凌蔚的叫声惊动,突然看到鬼蛊,先是一惊,再是一喜,跟着,一巴掌拍过去,把它拍落到水里。鬼蛊掉到水里,拼命地往上窜,扑腾着双臂“呜哇”大叫,然后水就往它的嘴里灌去。呃,溺水了——
封轻扬傻眼了,她以为无所不能的风儿居然不会游泳!
凌蔚呆了一下,赶紧跳进水里,把快沉到水底的鬼蛊捞起来。这也太搞了吧,强大如斯的鬼蛊竟然是只旱鸭子。
鬼蛊落了水,知道了水的可怕,在这满是水的地方,再不肯下地,拼命地巴着两人,不是贴到凌蔚的身上趴着就是趴在封轻扬的怀里。后来,从上游漂下来一棵被雷劈断的大木头,这木头怕属的树可能有几百年的岁月,即使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足够二人一蛊完全坐在上面。她们坐在树干上,顺流而下,竟然漂出了峡谷进入了条小河中。再顺着河流而下,行了两天,终于见到了人烟。当她们看到那建在公路边的两层小楼房时,封轻扬顿时激动地抱住凌蔚痛哭!“蔚蔚,凌蔚,你看,房子,有人,我们出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我们活着走出那片森林了。”
凌蔚的眼中也浮起泪花,走出这样的森林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这对她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对于封轻扬来说,这是一次滔天的磨难,是一次死里逃生。她紧紧地抱着她,很能体会封轻扬的心情。想她第一次从原始森林里逃出生天的时候,她是抱着他师傅又哭又笑又叫又跳,像疯了似的。
待封轻扬把情绪发泄出来,两人牵着手,朝那栋小楼房快步跑去。公路是石子路,并不是水泥路,路面上还有尘土,汽车跑过,扬起漫天尘埃。那家人的门口用簸箕晒着红辣椒,几只鸡闲适地漫步于门前,小黄狗系在门前的木栓上,看到两人奔来,杂着尾巴跑进窝里去了,身子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两人因为太过激动,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形象,忘了该有的礼仪,直接就冲了进去,把正在吃饭的一家人都吓了一跳。桌子上,摆着几盘丰盛、可口的饭菜,还有一只清炖的土鸡,两人一眼看去,顿时馋得直流口水。她们有多久没有沾过油,没有尝过盐味吃过米饭了啊!两人的眼睛盯着菜都在放光,这时候,她们能深切地体会到鬼蛊嘴馋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