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聲夾雜著哭聲,一時竟令岑慕寧感同身受的心顫。
謝京昭明明也答應過她,要一起走的,可最後,終究是冠冕堂皇的空話罷了。
岑初霽抱著慕寧,小腦袋在她身前蹭著,似乎想要抹掉這眼淚。
慕寧輕拍著他的後背,她扛起責任時,至少也在及笄之後,可小初霽卻要在最天真無邪的年紀里,面對親人一個個遠離,接手謊言與背叛,在這宮裡立穩腳跟。
許久,岑初霽擦乾了眼淚,不再哭了,緊繃著小臉,哽咽著說:「皇姐,霽兒不哭了,父皇說,哭是最沒用的。」
「好,霽兒很棒。」
岑初霽認真地問:「皇姐,若是有一天,我長大了,是不是就再也沒有人敢騙我了?」
「對,所以霽兒要好好長大。」
「皇姐,長大好難受。」
岑慕寧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抽痛著。
「皇姐,父皇最討厭我撒謊,現在,我也討厭撒謊了。」岑初霽抬頭望著慕寧,眸中不見了澄澈,反而在這昏黃的天色下顯得更加黝黑。
「皇姐,霽兒是不是該自稱……朕了?」
新春伊始(六)
北狄邊境, 此時正是天氣最熱的時節,除了西邊常飄來的沙塵外,入眼的便儘是一望無際的草原了。
極目遠眺, 滿目綠意,藍天空闊, 如同鑲嵌了耀眼的湛藍寶石,雲朵軟綿綿的似是紡織的棉花,躺在草地上望著天空, 不知道有多愜意。
「這大概是我最喜歡北狄的時候了。」一個少年嘴裡叼著一根草, 枕在交疊在腦後的胳膊上, 躺著望天,時不時晃動著翹起來的腿,可謂是悠閒。
他剛眯了眯眼,再次睜開時,視線里突然多了一個倒轉著的腦袋,他猛地起身,和那人額頭狠狠地碰了一下。
「哎呦喂!」他叫了一聲,揉著額頭喊道,「老頭兒, 你就不能喊我一聲嗎?一聲不吭地出現很嚇人的好吧?」
被稱作老頭的異域服飾老人皺眉揉了揉頭, 拿起手中的拐杖敲了他一下,說:「臭小子, 你就慶幸你身上還有老可汗的血脈,不然老子一棍敲死你!」
少年正是阿達,他起身挖了挖耳朵, 敷衍道:「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我真謝謝我老父汗。」
老頭沒有鬍子,干褐色的皮膚褶皺得堆積起來,像是皺巴巴的樹皮,又像是一道道富有歲月痕跡的紋理,顯得他看起來乾瘦。
阿達有時候甚至在想,他若是和這老頭打起來了,一拳下去,這老頭會不會散架。
但這也僅限於想想,畢竟在這赤狄殘部里,他可比自己這個正經的赤狄王子更有話語權。
他甚至不需要懷疑老頭那句天天念叨的話,要是自己真的被拋棄了,他可能會真的一棍子劈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