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璋微微蹙眉,因看趙踞沉默,就也沒有做聲。
雪茶咽了口唾沫,忙又道:“奴婢還聽人說,她像是瘋了,也不知從哪裡找了個鏟子,每天在冷宮裡刨啊挖的,也不知是挖些什麼,活像只野狗……”
正說的盡興,卻給顏如璋一把拉住。
雪茶定睛看時,見少年皇帝負手往前,不知何時腳步竟然變得很快,可是卻並不是往演武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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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姑姑把西南角那一塊兒地方刨了個遍,身上已經微汗。
當初從浣衣局給救出來,還是個小丫頭的時候,因為徐太妃餵養得當,整個兒圓滾滾的十分可愛。
後來慢慢長大,到了十二歲,身體就開始慢慢地顯山露水了,不再似小孩子般胖滾滾。
又因為遭遇大變,來到冷宮後,整個人越發纖瘦了,一身簡陋宮裝在身上也顯得松松垮垮的,只有臉兒還帶一點嬰兒肥的影子,卻因恰到好處,便顯得尤為楚楚可人。
小鹿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蘇子瞻先前送過來的一個紙包打開,原來裡頭是許多的種子。
有個大膽的廢妃走到身旁:“這是什麼?”
小鹿道:“這是菜籽。種下去後,只要下一場雨就能發芽。長大了就能吃了。”
這裡關著的雖都是不得寵或者爭寵失敗的女子,但多數出身高貴,當然不認得這種東西,一時好奇地打量,聽到說“能吃”,才本能地流露出喜悅的神色。
有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拈了一些放進嘴裡,卻又忙不迭吐出來:“你騙人,不好吃。”
小鹿嗤地一笑,也不跟她們多話,蹲在地上小心地將種子撒進地里,又將土埋上。
做完了這些,她已經累得精疲力竭,頭上也汗騰騰地,索性坐在地頭上,抱著膝蓋歇息。
另外兩個廢妃見狀,便一左一右地也靠在她身邊坐了。
你推我,我挨你,不知為何就嘻嘻哈哈笑起來。
小鹿給她兩個夾在中間,左右看看,這會兒身體累極了,心裡卻難得地空泛寧靜起來。
忽然見其中一人手中拿著根斑駁的短笛,仙草便拿了過來,用衣袖擦了擦笛口,放在唇邊吹了起來。
仙草吹的正是那首廢后張氏唱過的《虞美人》: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數。亂山深處水瀠回。可惜一枝如畫、為誰開。
輕寒細雨情何限。不道春難管。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時候、斷人腸。
這短笛雖然破損古舊,可是自她手底流淌而出的卻是極為悅耳動人的音調,剎那間原本似群魔亂舞般的冷宮之內,竟前所未有的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