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勉聽後,定睛再看,果然有幾分眼熟,當下心頭凜然。
“皇上……如何得知?”他眼帶警惕地看著趙踞。
趙踞說道:“此人已經將自己所做的惡事盡數寫做供狀,簽字畫押了,本來朕想留著他把江南道那些罪大惡極的蠹蟲一一清理出來後再做處置,他卻畏罪自殺了。”
蔡勉咽了口氣:“可是據臣所知,此人現在應該不在京內,而是在江南道。”
“太師所說不錯,”趙踞說道:“這人的確是在江浙,是朕派去調查的特使找到了他。”
“特使?”蔡勉皺眉,“什麼特使!臣如何不知道?”
趙踞笑道:“太師莫怪,這不過是朕一時興起,想秘密地派人辦點事兒,若真的辦成了,以後也好在太師面前誇口,不料真的給他們捉到了此人,朕實在氣不過,又不願千里運送屍身勞民傷財,就叫人砍了他的腦袋送進京,待後便懸於城門口示眾,也讓朝中官員們以為警示,今日本來就想請太師進宮商議此事,不料太師正好來到。”
蔡勉本是要興師問罪的,見皇帝面上帶笑,語氣又溫和婉轉,便只深鎖眉頭:“話雖如此,可皇上也太胡鬧了,軍國大事,豈是兒戲?倘若皇上派去的人胡作非為,傳揚出去,如何得了!”
趙踞順著說道:“太師說的是,朕下次絕不再如此就是了。”
蔡勉看一眼桌上的人頭:“如果皇上所說是真,那麼此人倒是死有餘辜。請問皇上,特使如今何在?”
趙踞說道:“朕已經召他們緊急回京了,這會兒應該是在路上。”
蔡勉點頭:“這就罷了。”他飛快地一思忖,“雖然這人是貪墨的罪魁禍首,但是徐慈勾結流民私自開倉的罪過仍是無法抵除,老臣再次懇請皇上早日下令處決徐慈,以安民心。”
趙踞道:“太師說的是,只不過當初朕跟太師是半月之約,如今還有兩天呢,不如再等等吧。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朕也不想做個失信之人,太師覺著呢?”
他始終面上帶笑,態度很是謙和。
蔡勉掃一眼皇帝,又看看桌上的人頭,勉為其難地“嗯”了聲:“臣只是怕皇上到時候會反悔,既然皇上也知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臣還能說什麼。”
趙踞笑道:“太師不愧是太師,一言一行,都是滿朝文武之楷模。”
皇帝不笑的時候,清冷尊貴,令人不敢直視,但這般展顏而笑,卻覺著眉眼生動,笑意明麗,如同陽春三月的日光。
又正當少年,這笑容明朗之中又透出些許心無城府似的天真。
蔡勉看著皇帝的笑顏,終於說道:“那好,臣就等兩日後的菜市口了。”
皇帝微笑道:“來人,送太師出宮。”
